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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瑜原本要質(zhì)問,然后他看呆了。
室內(nèi)一片靜謐,花宜姝悄悄捏住天子的衣角,同樣是安安靜靜鴉雀無聲,若不是桌上喜燭燃燒的微響提醒著她,她幾乎要以為時間停止了。
傻樣,看呆了吧!姑奶奶的美貌果然天下第一。
但她可不能讓李瑜就這么呆著。趕在他回京之前,她必須把這個不識情滋味的愣頭青捏在手里,否則無權(quán)無勢無靠山的她到了京城還憑什么跟那群簪纓鼎食之家的貴女斗?
花宜姝從小就明白,人活著就要爭,權(quán)力、名聲、地位、金錢……全都是爭來的,沒有誰會好心讓著你捧著你,除非你是他的天王老子。既然她前世不修,沒有投胎成別人的天王老子,那就只能憑著后天鉆營趕超那些提著燈籠投胎的。
“陛下,今天,我好開心。”花宜姝往前一撲,想趁著李瑜這股呆勁兒直接將人牢牢鎖住,有前車之鑒在,花宜姝還有些擔(dān)心自己會撲了個空,沒關(guān)系,她穿得厚,不怕摔地上,然而這一次李瑜不閃不避,還抬手接住了她。
花宜姝微微一愣,就聽一道聲音在頭頂響起。
【啊啊啊啊一定是曹得閑又畫蛇添足了!朕好氣朕好氣……】
【朕的屋子日夜有人守著,花宜姝怎么能進(jìn)來?一定是曹得閑自作主張!】
【啊啊啊這才幾天吶她一定覺得朕是個急色鬼!】
【怎么辦怎么辦這可如何收場?】
花宜姝靜靜聽著,微微勾起嘴角。然后,她就感覺到對方的手緩緩?fù)嫌我疲谒t色絲綢的脊背上流連片刻,又撫上了她精心綰好的發(fā)髻。
【朕只是覺得她說話中聽,朕只是可憐她再也見不到心上人,這才提出帶上她。朕一開始……真沒想要納了她啊!】
花宜姝嗤之以鼻。既然沒想,那你的手在做什么?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東西!
【都到了這一步,如果朕將她趕出去,她一定會傷心地去跳河自殺吧!畢竟她那樣愛慕朕。】
花宜姝:……
【雖說她有些偷雞摸狗的壞毛病,還遠(yuǎn)遠(yuǎn)配不上朕,但朕心地善良,是仁德之君,決不能讓一位姑娘為朕丟掉性命。】
【不過也好,將她長久留在朕身邊,有朕做榜樣,相信她一定會改掉那些不良嗜好。】
花宜姝:……
她靠在李瑜懷里,仗著對方看不見,狠狠翻了個白眼。
下一刻,她的臉被對方抬了起來,花宜姝微微一驚,立刻做出羞怯的神情。
燭光下,天子的面色正經(jīng)極了,也寡淡極了,半點看不出他心里聒噪得像幾千只鴨子,他開口,聲音壓得分外低沉,與他心里那清朗活潑的少年音色有所不同,“夜深了,歇息吧!”
天子的雙手將她頭上珠翠一一摘下,綰發(fā)的簪子被拿走,養(yǎng)了十幾年的青絲便流水一般傾瀉而下,盡管李瑜神色極淡,但花宜姝仍能從他的眼底看見隱隱的激動。
花宜姝也很激動,她一張臉燒得通紅,卻不敢把心里的期待表現(xiàn)得太過明顯。
幔帳垂下,身子順從地臥倒……花宜姝一夜無眠至天明。
她難受啊,太難受了。
她心疼自己啊,太心疼了。
因為李瑜啥也沒干,就一直摸她的頭發(fā),一直摸一直摸,摸了一整晚!
【啊,好可愛,好好摸,不比那些養(yǎng)貓的差哼!】
聽著李瑜得意洋洋的心聲,花宜姝表情猙獰。
第27章 完了,李瑜臟了
這是有生以來,花宜姝最難熬的一個晚上。其中之煎熬與辛酸,不亞于她年幼時剛得知青樓是個什么地方的那一夜。她覺得自己太慘了,實在太慘了,以致于開始盤算等李瑜入睡后該怎么不著痕跡地打他幾下。
上一次她病中佯裝做夢,無意中試出了李瑜真正的心聲。后來再細(xì)細(xì)思量,不覺驚出一身冷汗來。
因為能聽見李瑜的心聲,所以她不知不覺放松了警惕,認(rèn)為自己有了安墨,又能聽見李瑜的心里話,擁有這樣一副好牌,必然順風(fēng)順?biāo)巴究善凇?墒撬耍⒎敲恳粋€人都像她花宜姝這樣目標(biāo)明確意志堅定,比如李瑜這樣的人,他當(dāng)下的心聲只是他下意識的念頭,而這個念頭并非永恒不變的,如果只是聽取他當(dāng)時的心聲而不去聯(lián)想前后深意,那她要吃大虧。
比方說,初見時李瑜冒出那一兩句【她怎么變丑了】、【好像又好看了】這樣的話,當(dāng)時她被讀心術(shù)沖擊得心神恍惚,并未在意這兩句話,只當(dāng)是李瑜介意她的接近冒犯了他,而后利用這個突如其來的金手指,她成功讓李瑜認(rèn)可了她的身份。
然而僅僅如此是不夠的,她花宜姝要做的是李瑜心尖上的人,她要讓李瑜發(fā)自真心地喜愛她,而不是只能得到李瑜的一兩分憐憫。但在那之后,她接近李瑜的計劃始終沒有進(jìn)展,她觸動了李瑜,但在李瑜心里,由她帶來的那點觸動壓根沒法與他的名聲相比。一直到生病第二日,她才徹底明白自己究竟用什么觸動了李瑜,也終于明白為什么李瑜心中她的分量十分淺薄了,因為她展露在李瑜面前的“真實”的確太少太少了。
細(xì)細(xì)想來,李瑜情緒起伏劇烈的情況不多,一是當(dāng)她突然接近行為親密時,李瑜心里就會不停喊叫,仿佛一個遭受浪子非禮的良家婦女,但這種驚嚇,隨著時間過去越來越少,一直到現(xiàn)在,李瑜可以將她抱在懷里來回?fù)崦s不為所動。
二是她去偷衣裳被李瑜發(fā)現(xiàn)的那一刻,當(dāng)時的尷尬尤在眼前;三是生病當(dāng)晚她對著李瑜拳打腳踢的時候。
李瑜心里說她變丑的時候,正是她自信于自己演技的時候,李瑜說她變好看的時候,正是她受讀心術(shù)驚嚇一時怔愣來不及演戲的時候;而李瑜頭一回羞澀臉紅的時候,是發(fā)現(xiàn)她偷了他的褻褲,兩人相對無言之時……
她傷心難過的落淚,李瑜雖然覺得美,心中卻并無憐惜,不是想學(xué),就是“早知道就不來了”,而她拳打腳踢嬉笑怒罵,李瑜卻覺得“可愛”。
真正觸動李瑜的,不是她精心設(shè)計的表演,不是她自認(rèn)惹人心憐的梨花帶雨,而是她不再做戲、暴露出自己真實一面的時候。
意識到這一點時,花宜姝再一次想起安墨提過的男三人設(shè)的一部分:冷淡敏銳……
表面冷淡到似乎沒有七情六欲,內(nèi)心卻是極為敏銳,這一點或許連李瑜自己都不知情,可他卻憑著這點敏銳,輕易就掠過她的那些表演,捉住了藏在層層帷幔之后,她被微風(fēng)拂過時露出的一角真實。
驚鴻一瞥,卻一眼即明。
她被他內(nèi)心不著調(diào)的聒噪話語所蒙蔽,卻忘了這樣一位登基不到一年就坐穩(wěn)了皇位的天子,本就該是個英明睿智之人。
想到令李瑜動心的不是她精心描畫出的“佳人”,而是那個真真切切的自己,花宜姝心底不覺有些異樣。但這點異樣只是一閃而過,花宜姝臉色更加不好了,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思考了這么久,而李瑜竟然還沒有入睡!他還在摸!還在摸!
頭發(fā)有什么好摸的?你能不能往下摸?你能不能像個男人?
我要的是和你顛鸞倒鳳被翻紅浪,不是被你當(dāng)做寵物摸來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