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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晚上過后,天子心里便時不時閃過花宜姝松開頭發、咬住簪子朝他望來的模樣,還有那暗暗浮動的幽香,觸手可及的軟玉……
不成不成,觀自在菩薩……般若波羅蜜多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天子把《心經》默背了十幾次,終于平復下了那股躁動,而當他再想起花宜姝時,內心已經分外平靜的他自認為可以再去找花宜姝了。
畢竟朕已經冷落她四天了,如果再不去找她,恐怕她會垂淚空坐至天明。朕雖然對她無情,但朕是明君,明君怎么能辜負一個真心愛慕他的弱女子呢?
于是就有了今天這一次卜卦,誰能想到無論是搖簽還是筊杯占卜,都是兇卦呢?
天子實在有些不甘心,就占卜了第四次,當然他不是特別想去找花宜姝,他只是覺得花宜姝可憐罷了。
陰陽!陰陽!陰陽!
默念三遍后,天子睜開眼,期待瞬間落空,竟然又是雙陽大兇之卦!
既然天意如此,李瑜也不好去違背。只是他離開香室后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忽然開口道:“你之前說她站外邊吹了風?”
曹公公沒想到隔了這么久陛下還能記得,立刻道:“是這樣不錯。夫人她身子嬌弱,恐怕……”他心里有些驚喜,難道陛下終于要去看望夫人了嗎?可趕緊去吧!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他這個太監。“陛下可要去一趟?”
誰料李瑜搖頭,只開口道:“你讓人送碗姜湯過去。”
“是。”曹公公不禁有些失望。難道真是因為幼時當了幾年公主,到如今也不把自己當男人看了?要不然似夫人那般美人,尋常男子哪個不垂涎?
這可如何是好啊!太后前些年為了矯正天子的性情,嚴禁任何女子出現在天子跟前,后幾年天子長大了,又出來許多女刺客,這真是……
李瑜特意開口吩咐這一句,就是認為捧高踩低之人太多,擔心他冷落了花宜姝幾日,就有人自以為猜中了他的心思去為難她,本以為曹公公是個值得信任的人,沒想到他竟然面露失望,他憑什么失望?難道他已經對花宜姝做過捧高踩低的事了?
曹公公還沒來得及退下,就察覺到天子射過來的寒箭似的目光,他愕然又不解,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天子。
李瑜卻是一聲冷笑,“你近來膽子似乎大了點。”
噗通一聲,曹公公跪在了地上,抖著聲兒開始求饒,“陛下,奴才再也不敢了,求陛下恕罪!”
他以為陛下已經知道他向花宜姝泄密的事了,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李瑜原本只是試探,不料曹得閑竟是這么一副心虛又惶恐的姿態,他怔了一怔,想起自從離京后曹公公好幾件自作主張的事情,原來還念著舊情輕輕放過,如今竟然連捧高踩低都學會了。
他不敢置信,連用了十年的人竟然也會這樣!現在就陽奉陰違捧高踩低,以后指不定還要如何得意……
今天欺負他名義上的女人,明天是不是就要背地里苛待他的孩子?
他越想越氣,一腳將這個該死的奴才踢翻,曹得閑沉重的身子咚一聲撞上了桌角,疼得他面色扭曲,卻是吱都不敢吱一聲,忙忍著疼又爬起來跪好,這回卻是連求饒都不敢了。
李瑜焦躁地在原地走了兩圈,面色更加陰郁得嚇人。
屋子里其他侍從跪了一地,哆哆嗦嗦連頭也不敢抬,誰都不敢在此時對上盛怒的天子。
***
另一邊,花宜姝正用著晚飯,忽然感覺小腹一沉,身體涌起一股熟悉的微妙感覺。于是她放下碗筷,擺手讓旁邊布菜的侍女退下,而后一把握住旁邊人的手,仰起頭去看她,“蕭青姐姐,你有沒有……有沒有那個?”
在蕭青眼中,花宜姝是跟她完全相反的人。如果說她蕭青是狂風暴雨也無法摧折的大樹,那么花宜姝就是一枝開在庭院中被悉心照料的嬌花。那么柔、那么弱、那么美……似是晨霧中荷葉上滾動的露珠,人們欣賞露珠在晨光中滾動時寶石一般色澤,卻要小心再小心,因為風大了點,會將它吹得粉碎,日頭高了些,會把它曬得蒸發……
此時這位幾日來不曾和她多說一句話的美人忽然牽住了她,那只手那么軟那么滑,像孩童般嬌嫩,蕭青都擔心自己習武多年粗糲的掌心會劃破她的肌膚。
蕭青縮了縮手指,又不敢完全縮回來,意外又疑惑道:“主子,您想要什么?”
在她眼里,花宜姝一張小臉紅得像上了層胭脂,秋水一般瀲滟的眼眸上,睫羽眨動幾下,像是羞怯的蝴蝶。
“就是那個……陳媽媽。”
最后三個字說得好小聲,若不是蕭青耳力好還真聽不清楚。她愕然一瞬,忍俊不禁,原來是月事帶子,這種每個女子都需要的東西,為什么主子會害羞成這副樣子,不但特意屏退其他人,連說出口都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目光觸及花宜姝紅艷艷的耳垂,蕭青驟然回神,忙道:“主子稍候,屬下這就去取來。”她退后一步,而后匆匆忙忙就走了。
忘了可以找門口的侍女要,也忘了這些人早早就會算好日期為主人備好月事帶子,蕭青三步并兩步回到自己的住處,把自己最好的陳媽媽翻出來,又急匆匆奔回來雙手遞給她。
花宜姝紅著臉羞答答接過,背過身的瞬間,她面上的羞澀就跟遮眼的水霧一樣被陽光蒸發了。
轉入屏風后,花宜姝一邊換衣服一邊思索。一開始李瑜把女主送給她當侍衛,花宜姝激動得幾乎要暈過去。畢竟在她眼中,女主的身份可比皇帝這個癡情男三貴重多了。但是把蕭青放在身邊觀察了幾日后,花宜姝心中對女主的敬畏,就如同她對皇權的敬畏一樣,砰一聲當個煙花給放了,言外之意,只剩下一丟惡心的灰灰了。
這女主,跟我一樣要吃喝拉撒,跟我一樣有喜怒哀樂,跟我一樣要屈服于皇權之下,寫書人將她奉做世界的中心,還以為有多了不起,如今看來,也不過就是跟我一樣的凡人……
既然她也是個凡人,那就說明是可以被操控,被馴服的!
意識到這一點,花宜姝的野心又一次膨脹了起來。假如,假如她抓住了女主的心,那不就等于同時抓住了張統領、副統領、副將和忠武將軍的心嗎?甚至她可以利用蕭青的女主光環,讓她用那個光環多去勾引幾個達官顯貴,有了這么多官員的支持,她想要被冊封為皇后,何愁沒有梯子?
花宜姝激動得雙頰都染上了紅暈,這一次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切切實實被這白日夢給美到了。
正想入非非時,身下忽然一陣洶涌,花宜姝臉色白了白,捂著肚子慢騰騰蹲到了地上。
心中痛苦地想,她還是太自以為是了,憑什么覺得能利用女主呢?畢竟女主是個來葵水都能一身輕松騎馬奔戰幾十里的猛士,而她,區區葵水就能叫她跪地求饒。
況且,按書中最后的結局來看,寫書人顯然還是迂腐了些,女主都有本事讓那么多男子傾心了,竟然不讓女主將他們全部收做入幕之賓,竟然讓女主最后跟鬼樓樓主那個不知睡過多少女人的爛黃瓜在一起。可見寫書人對女主也沒有她所想的那樣愛惜。
罷了罷了,這女主光環都沒法讓鬼樓樓主自慚形穢到自愿砍掉那根臟黃瓜,更沒法讓她花宜姝愛慕上女主,可見威力也就一般般,用不用都無所謂。
但是女主是一定要收服的,畢竟女主長得好看,武功高強,體型還比她大一圈,遇到危險能完美地將她藏在身后,男侍衛雖然也有武功高的,但他們沒法貼到床邊保護她呀!只有女主這個女人可以!現在女主只是攝于皇權才當她的侍衛,但如果她收服了女主的心,那么哪怕將來她跟李瑜翻臉了,女主也會保護她,還會倒貼錢保護她!
以后再遇到像大老板那種人,就讓女主把他吊起來扇耳光。
花宜姝美滋滋地想,所以我一定要讓女主也愛上我,如果女主有需要,我也不介意幫她爽一把。如果女主不需要,那我就給她配一根干干凈凈的黃瓜,還要訓得比狗還聽話,怎么著都比鬼樓樓主那根泔水桶里滾過的黃瓜強。
正在這時,身下又是一陣洶涌,隨即小腹處好似被一只手擰成了一團,痛得花宜姝面色巨變,顫巍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疼,疼死我了!
花宜姝疼得淚眼汪汪,她又開始妒忌女主了,憑什么女主來了葵水不疼,混在軍營里半年都沒人發現,而她就跟去了半條命一樣?難道女配就連來葵水不疼也不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