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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再不能隨意走動,于是她竟然想出了鬧鬼的主意,特意在自己宮中弄出了些動靜,想讓篤信神佛的天子和太后給她挪個地方居住,地方嘛,陛下是給她挪了,也許是考慮到鄧美人最近太過“倒霉”,陛下給她挪的新住處敞亮干凈,離紫宸殿也稍近些,陛下時常會經過那地方,鄧美人見狀以為自己時來運轉終于得到了天子眷顧,當日就大著膽子主動邀請天子過夜,誰成想天子聞言立刻冷下臉離開了,從那兒以后竟然寧愿繞遠路也不肯從那里經過。
鄧美人經此一事大受打擊,竟然一病不起,如今已有些日子沒去太后那里請安了。
花宜姝當時還嘆息,覺得鄧美人多少有些霉運罩頂,她想什么法子不好,偏偏想出鬧鬼這招,那宮殿原本好好的,你住進去就鬧鬼,就算真有鬼吧,誰知那鬼是不是跟著你呢,李瑜那人怕鬼怕得要死,能跟你接近才怪?
以上這么多事,花宜姝只知道鄧美人賄賂內侍監、尚食局以及鬧鬼一事,她近來也不得空閑,并未關注鄧美人,得知鄧美人的經歷如此坎坷,花宜姝心內不禁一暖,沒想到自己都早已放棄宮斗了,身邊人卻時時刻刻幫著她宮斗,原來她身邊清凈安寧,是因為有人在為她負重前行啊!
花宜姝:“做得很好,下次可別這么做了,鄧美人也是個嬌滴滴的小美人,寧肯攀折,莫要摧殘啊!”
眾人:……
蕭青繼續道:“因為鄧美人在宮中頻頻與娘娘爭寵,楊靖本就是對鄧家心存不滿,當發現鄧家想要算計他后,想著反正要被陷害,干脆將罪名坐實了,于是把鄧家長子重重打了一頓。如今兵部尚書已經將兒子抬到了御前,請求陛下為他做主。”
……
“陛下,老臣就這么個獨子,老臣的孫兒才牙牙學語,若是我兒有個萬一,我這一家便如遭受滅頂之災啊!”
兵部尚書一邊哭訴一邊瞥向旁邊跪著的楊靖,見這青年脊背挺拔面色沉郁,不禁心頭冷笑,按照律法,襲擊長官是重罪,重則流放輕則貶謫。貶了楊靖,就如同砍了皇后一條臂膀,至今想到女兒在信中椎心泣血的字句,兵部尚書都心如刀絞,皇后出身卑微,不就是仗著陛下寵愛,不就是仗著手里有幾張牌才能高居后位?如此,就讓陛下看看皇后的人是如何專橫霸道。
百官看看身上沒什么傷痕的楊靖,再看看痛得不停呻吟的鄧家長子,都用譴責的目光看著楊靖。
天子冷淡的目光也落在楊靖身上,“你可有話說?”
殿上靜默良久,忽然,一陣哀苦的嚎啕驟然響起,就像是熱油里忽然潑進了水,嘩啦一聲炸得所有人耳邊都是噼噼啪啪,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
“陛下!陛下啊!”楊靖忽然趴伏在地,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三歲孩子,“臣也不想,臣也害怕,鄧將軍他……他仗勢欺人!他扒我褲子,他對我圖謀不軌!”楊靖一邊哭一邊往前爬,堂堂八尺男兒,眼睛紅得像只兔子,“我娘子已經懷有身孕,我一正直男兒,我如何能受這個氣!我今日只恨沒有將他打死!”
剎那眾人沸騰,目瞪口呆。
兵部尚書,鄧家長子也目瞪口呆。
須臾,鄧家長子才哆嗦地指著楊靖,“你、你怎么倒打一耙?”
楊靖重重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你是個孬種,敢做不敢認!”
鄧家長子:……
他氣得渾身都在哆嗦,“你這是污蔑!你有什么證據?”
楊靖哭得一抽一搭,“這種事,你怎么可能給我留下證據!”
鄧家長子:“你全是信口雌黃!”他急急去看周圍,“諸位大人,可不要信他!”
楊靖:“你今日偷偷摸摸喚我出去,南衙少說有七八人能作證!你要不是想對我圖謀不軌,你為什么偷偷摸摸?”
第221章
鄧家長子被他繞了進去,氣道:“我讓你出去,是想邀你比武。”
“比武為什么偷偷摸摸?”楊靖用力吼了回去,這一聲震得朝堂眾人耳朵嗡嗡作響,也把鄧家長子給震懵了。
在群臣的見證下,楊靖三言兩語就將鄧家長子平日里有意無意的針對變作了他圖謀不軌的證據之一,他雙眼赤紅、胸膛不停起伏,儼然是一副氣得不輕的樣子。
“陛下啊!”楊靖雙手張開用趴伏在地,眼淚都摔在了地上,看得所有人都是眼皮一跳,“鄧將軍素來有豢養孌童戲子的嗜好,臣雖然心中對其風流秉性有些不齒,可他是微臣上官,微臣面上對他從沒有半句不敬,可是微臣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敢沖著微臣下手!微臣的娘子都快臨盆了啊,微臣受了委屈也不敢與娘子說……他是上官,微臣只是區區小將,微臣還有家小要養活,微臣絕不敢襲擊上官,可今日微臣實在忍不下這口氣,若是臣為了區區功名利祿從了他,那微臣愧對陛下的器重,愧對我家娘子,更愧對未出世的孩子。陛下,微臣打傷了鄧將軍,愿受律法處置!”
楊靖語速又快,說起話來又抑揚頓挫極富感染力,哪怕沒親眼見過具體情形,眾人聽他這一番陳詞也足夠腦補了。一時間看向鄧家長子的目光就微妙起來。
孫太傅也站在百官之列,他看著楊靖這副忍辱負重的樣子,胡子不禁抖了抖,心道這楊靖還真有一手。
他先是一聲大吼震懾住原告,全無半點心虛,眾人見他理直氣壯,不免要信兩分;其次揭開鄧將軍豢養男寵之事,佐證此人的確有些斷袖之癖,雖說權貴之間玩弄男寵的屢見不鮮,但下手的多是奴仆戲子之流,有哪個敢對著同僚冒犯的?這實在太過折辱,而楊靖又一副氣到昏頭的樣子,眾人自然再信兩分;接著又提及即將臨盆的妻子博取同情,傾訴職位低微不得不隱忍退避的苦悶,哪怕上司不曾打壓,可在場哪一個人曾經位卑時不曾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感同身受之下不禁再信兩分;最后大大方方承認打了鄧將軍,甘愿受罰,一派凜然正氣,怎么看都不像是會陷害鄧家長子的人,所以當真是鄧家這位長子想要侵犯下屬反被打折了腿?
孫太傅觀察周圍人面色,見大多數人已經信了七八分,只有親近兵部尚書的一小波人還在掙扎狡辯,不禁抬手以袖遮面,擔心自己笑得太開心會叫這些人發覺,其實叫他們看見到也不要緊,怕就怕他們此事他也參與謀劃,到時候他不好做個理中客為楊將軍張目啊!
身邊一名官員見他以袖遮面,不由道:“孫大人這是?”
孫太傅登時語帶哽咽,“楊將軍太可憐了,某不忍直視。”
……
鄧家長子原本就剛剛斷了一腿一手,身上還有好幾處傷,正是十分虛弱的時候,此時被楊靖潑上這盆臟水,一時又怒又急,竟然眼前發黑,幾乎要暈過去,他坐在擔架上,身子微微一晃,將要往后栽倒,卻在這時,一只大手及時伸出按住他的肩膀,正是他的父親鄧尚書。
鄧尚書低聲跟他說穩住,看向楊靖時的眼神分外陰鷙,“楊將軍好本事,難怪能從一介放牛童爬到如今的位置。”
眾人聞言皆是側目,鄧尚書祖上就是大族,一直延續至今,雖然沒有了先祖時的風光,但鄧家一直以祖上出過兩位元帥自傲,平日里最是看不起平民出身,眼下故意提起楊靖的出身,分明是在打壓他。
楊靖面上也露出屈辱之色,“鄧大人,我已經退讓到如此地步,還望您不要遷怒我的家小。”
眾人心中暗暗提氣,這楊靖也真夠大膽的,這是明晃晃的威脅了,這豈不是在告訴鄧大人,倘若他的家小有任何一點不測,就要都歸咎到鄧大人頭上?
“陛下,楊靖只是一面之詞,如何能信,我兒的品性我清楚,他絕做不出這種事。”鄧大人話音落下,一幫子親近兵部尚書的朝臣紛紛開口為其張目,早就看兵部尚書不順眼的一些文臣也開始幫楊靖說話,兩撥人越說越烈,誰也不服誰,最后竟然在朝堂上吵了起來。
鄧大人這時心態倒也平和,想著等這一波人吵完再一一駁斥楊靖話中漏洞,橫豎被打的是他鄧家人,楊靖休想要全身而退,更休想誣蔑他們鄧家的名聲!誰成想這兩撥人越吵越激動,越吵聲音越大,完全將他要說的話給蓋了過去。鄧大人清了好幾下嗓子也沒能止住,正心煩氣躁,忽聽得一聲厲吼,震耳欲聾,眾人不由一靜。
就見楊靖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他身形修長,衣裳下肌肉形狀起伏,此時卻搖搖欲墜,連衣袍也寬大了幾分,竟然顯得搖搖欲墜幾乎要隨風而去。
“夠了,諸位大人,夠了。”
他慘然一笑,“諸位不必再為此事爭吵,我會證明,鄧將軍對我圖謀不軌,都是真的!”
話畢他身上噗的一聲,衣裳竟然被內勁震碎,布片紛飛,僅剩下幾條掛在身軀之上。眾人睜大眼去看,只見那男子上半身,好幾個紅紅紫紫的印子,看著像是……像是……
當眾衣裳不整便已經極為失禮,更何況是被逼著以這種方式除去衣裳自證,這簡直是畢生難忘的屈辱啊!眾人齊齊朝著鄧家長子看去,心中不由自主冒出一個詞:禽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