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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扶著老娘進屋,一面笑道:“這幾日不該我的班兒,來家瞧瞧娘并五姐。”王氏這才放了心,見三郎捎來不少鎮上新鮮果子,來日自己擺酒請客都甚是體面,方才眉開眼笑道:“家來罷了,又壞鈔買東西,咱們莊戶人家沒得吃這些金貴東西做什么?”
那張五姐聽見哥哥來了,早飛跑出來笑道:“哥,上回我托你買的幾樣新鮮花樣子和絲線都得了么?”
三郎久沒見這幺妹了,如今定睛一瞧,比先前又出息了些,只是顏色平平,往日里只因是自家妹子,倒也覺得嬌俏,如今與喬家姐妹盤桓過,倒覺得妹妹泯然眾人了……
一面瞧著,嘴上笑道:“誤不了你的事,如今我家來,也不問好,就只管要東西,來日大了說人家兒,也這般沒眼色么?”說的五姐紅了臉,拉了王氏道:“媽不打他我不依!”
娘兒幾個說說笑笑的進了門,三郎也不甚客氣,往炕上坐了,王氏也支使不動五姐,只得自己下廚去燉茶來給兒子吃了。
☆、第30章 打破砂鍋問到底
那張五姐新得了花樣兒絲線,早回了內間屋去琢磨,臨走還不忘拿了三郎新買的一碟子糕餅。
三郎見五姐出去,方才吃了會子茶,與母親閑話幾句,就搭訕著說道:“這幾年您老時常吩咐我,冷眼旁觀著誰家的女孩子好些,早日娶在房里,也是長房之內開枝散葉的意思,好教爹在仙山也能放心,街坊鄰居瞧著也熱鬧些,如今不知道娘心里是否還是從前一樣呢?”
那王氏聽了心中一動,就咋呼起來,喜得伸手往張三郎身上捶了幾下笑道:“好你個三小子,不顯山不露水兒的就把事情辦了不成?虧得當日我問你,你還只說與那翠姑娘沒什么手尾的,卻原來只瞞著你老娘一個!”
三郎見母親誤會了,連忙擺了擺手嘆道:“罷,罷,做什么您兒子就認得那翠姑娘一個女子,旁人就認不得了?人家是看街老爺家中使女,我回避尚且來不及,倒沒得去招惹她做什么……”
那王氏越發奇了,說道:“喲,你是我養的,能不知道你的脾氣秉性?自小兒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從不曾與同齡的閨女兒說笑玩耍,怎么好端端的倒改了脾性,外頭認得什么樣兒的小姑娘,一般正經人家兒的女孩子怎么青天白日就拋頭露面賣頭賣腳的給你瞧見了,別是什么外四路的姑娘吧……”
說的三郎臉上一紅,連忙止住了道:“娘說什么呢,好端端的就作踐起兒媳婦兒來了。”
王氏聽了把嘴一撇,哼了一聲道:“喲,還沒過門兒呢,就知道護短兒了?這可是大公雞尾巴長,娶了媳婦兒忘了娘喲……”
三郎給她慪得倒樂了,無奈搖了搖頭說道:“娘這話,兒子禁不起,這位大姑娘原是老娘娘廟打醮那一日認識的。”
王氏聽見是打醮相中的閨女兒,方才笑道:“是了,鎮上的碧霞元君老娘娘廟最是香火旺盛的,打醮的時候兒倒是男女多有不避諱,若是那時候出來的姑娘,定然也是虔誠有福的,受了老娘娘加持,沒準兒過了門兒就能兩年抱三呢。”
三郎見母親一副村婦做派,說話兒口沒遮攔,又不好說她的,只得把臉一紅不言語了。王氏見兒子臊了,因笑道:“一個大小伙子,娶媳婦兒生娃是天經地義,有甚害臊的,虧你還生的這般身量兒,比你兄弟還沒見過世面。”
一面絮絮叨叨抱怨了幾句,又問了好些四郎在學里如何的話,那張三郎有心對母親說起四郎在學里不大檢點,好似沾染過一些眠花宿柳的行徑,又怕老娘擔心生氣,只得暫且按下此事,等自己迎娶了大姐兒之后,慢慢的與他也說一房媳婦兒放在房里,給他收收心,也好斷了這個惡習才是。
打定了主意,便對老娘說道:“老四那里倒沒什么,只是做學問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樂意念書是好事,就叫他做圣人門徒吧,便是考不中,得不了一官半職的,到底念書還是以明理為要,為人也清貴些,也算是給咱們家改換了門庭了。”
王氏聽了這話十分受用熨帖,笑道:“我兒說的是,老四這孩子生得靦腆文靜,當真叫他做了販夫走卒,我心里心疼他不說,就是你爹在天之靈也閉不上眼啊……”又叨叨了半日,方才想起張三娶親之事,又拉著他細問那女孩兒來歷。
三郎也只得避重就輕的說,得病的事情自然是一個字也不敢提的,只說姑娘原是念書人家的貴小姐,因為家道中落,又不肯俯就尋常人家兒,再加上繼母要的彩禮高一些,所以一直沒遇見合適的婆家,一來二去就耽擱到了二十多歲,這才著急起來,情愿少些彩禮不求門第,胡亂嫁了。
自己也是得了李四郎的干娘,三仙姑諸多幫襯,方才說成了這門兒親事,如今已經過了小定,只要娘前去會過親家太太,兩家換了龍鳳大貼兒,就等著擇吉迎娶了。
王氏聽見過了小定,倒是唬了一跳,哎喲了一聲說道:“老三,你如今是穿官衣兒的老爺,我老身可不敢管你,只是這樣的大事,你怎么也不來家商量商量,自己就放了小定呢,那可是一筆不小的進項,你倒瞞著我了,如今你兄弟在書院里頭缺衣少食的,你倒拿出錢來幫襯女家兒,也沒個親疏內外,當真是個糊涂孩子。”
一席話有偏有向的,三郎心里憋悶,又不好與老娘吵的,只得勉強解釋道:“四郎那里托人來說過兩回,我前兒得了月錢,已經給他們書院里頭送了束脩銀子去了。
至于放小定的一筆銀子,一來如今女家兒稍長了幾歲年紀,這銀子也就少了些了,二來我那李四兄弟家中也幫襯了幾兩,就是看街老爺家里自然也有些體己拿出來,只因不曾用了家里的銀錢,也是這幾日不得空兒,就由著四郎的干娘做主放了定,如今換帖的事情,才回家里來求求母親。”
那王氏聽見張四郎的束脩銀子已經湊齊了,放定過禮的銀錢又不用家里幫襯,這才回嗔作喜的笑道:“我兒當真出息了,不用家里一點兒銀子錢,就討了一個小姐在房里,只怕你老爹在仙山上瞧著也歡喜的。”
娘兒兩個說著,里間兒張五姐聽見,一打簾子出來笑道:“哥哥要說嫂子了?這回又好了,家里針黹女紅并廚房里的活兒可派不著我了,哥不知道,如今我大了,娘就指望著我一個做好些活計呢,人家的幺妹兒都是嬌養在閨中,橫針不拿豎線不動的,偏生我就這樣命苦……如今嫂子要來,我可要高樂去了。”
三郎聽了,待要說她兩句,無奈是小妹妹,又不敢說狠了,待要不說,如何忍得住教大姐兒受了委屈,心中正掂對著,單聽那王氏老娘啐了一聲道:
“壞透了的小蹄子,當著你哥哥的面倒會編排老娘的,旁的不用說了,你哥哥來家,不是我燉茶擺果子給他吃,你倒拿了人家的東西回屋里玩兒去了,這會子又說便宜話兒,便是新媳婦兒來了,自然也是服侍我,哪里有你這蹄子沾光的份兒,你要學人家那樣千刁萬惡的大姑子小姑子,勸你趁早死了這個心!”
那張三郎聽見大姐兒還沒過門兒,就給這母女倆這樣編排,安排了好些活計,不由得心中煩悶,仗著自己是當家香主,擺擺手道:“罷,罷,那喬家大姐兒也不知前世做了什么孽了,給別人這樣議論,我自在縣里當差,難道娶了渾家不放在房里,倒放在鄉下老家不成?”
那王氏笑道:“這是自然的,你們小公母兩個結了婚只怕正是蜜里調油的時候兒,如何倒叫你們分隔兩地,不過農忙的時候接了家來搭把手兒,難道不是她一個媳婦子份內之事。”
說到這兒又想起一事來,說道:“這喬家的姐姐兒如今二十幾歲了?若是大了我們寧可多花幾兩銀子去求了年小的姐兒來,大了只怕不好生養。”
說得那張三郎心中憋悶,又不能明說,只得支吾道:“左不過就是雙十年華罷了,難道要留在家里做老姑娘么?倒是換了庚帖兒娘自去瞧罷了。”
那王氏啐了一聲道:“你這三小子,在鎮上穿了官衣兒,倒會與我打個官腔,這十里八村兒誰不知道那三仙姑是個一等一的官媒,諢名兒撮合山的,憑她擺布,婚書上就是少寫十歲,到底不值什么,你們既然過了小定,自然是見過那喬大姐兒的,到底瞧著什么年紀兒,你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平日里大姑娘小媳婦兒見多了,婦道人家的歲數總還是會看的。”
三郎聽見母親發問,心中暗暗品度大姐兒相貌,若是沒有那個癥候,當真是一副美人兒坯子,生得又面嫩,就說是二十歲上也沒什么,就不知道那三仙姑如何妙手回春,幫著自己度過這一劫……
心中想著,口里對付道:“便是見了面,也是家大人一處陪著,難道叫我往姑娘肉里瞧么?看著有個二十歲上下吧,生得面嫩得緊。”
王氏聽了信以為真,點頭笑道:“好,好,趁著年輕,你們小夫妻多在一處膩歪膩歪,若是得了個金孫來,越發不用她回家來幫襯,只要替我們張家開枝散葉,比什么都強!”
說得里間屋里張五姐聽了,心下不自在,摔盤砸碗兒的做些響動,王氏聽了,連忙住了口,低聲對著三郎道:“瞧著小蹄子又作怪,看我偏疼你一點兒就撒嬌兒。”
三郎見母親寵愛嬌女,也不好說她的,只得搖頭一笑不去理會,王氏側耳傾聽了一回,見里間屋五姐沒了動靜兒,躡手躡腳的往跟前兒湊合湊合,打起簾子一起,歪在炕上睡著,方才放了心。
一面回在外間屋里陪三郎坐著,想起一事來,又說道:“想想倒也真奇了,這秀才家的姑娘,自然是一位小姐了,怎么好端端的倒給了你,我老身糊里糊涂的過了半輩子,也沒見過這樣天上掉餡兒餅的事情來,喲!別是……”
☆、第31章 喬二姐大鬧閨閣
說到此處頓了一頓,壓低了聲音道:“別是那姑娘在家的時候不規矩,和人作怪了不成?如今拿你當了替死鬼,你不知道,還只當自己走了桃花運,可別到頭來替人家養活了便宜兒子。”
那張三郎來家,原本打算對萱堂稟明此事,叫老娘歡喜歡喜的,誰知這王氏話里話外的一再貶低大姐兒,心中著實憋悶,二十多歲的小伙子,正在血氣方剛的年紀兒,壓不住火氣,就勢爭辯了幾句道:
“怎么兒子就不能交一回好運呢,那喬家大姑娘是我對相對看瞧上的,為人最是溫柔沉默藏愚守拙,一望可知是個知書達理的淑女名媛,不過是家道中落,繼母不慈,貪圖這大姑娘的女紅廚藝,硬是留在家里做些活計,給她家中貼補進項,這才耽擱到今日。
如今有了幾歲年紀,族里三老四少看不過,幾次三番托人去說,我那老泰水拗不過,加上仙姑從旁勸了許多好話,方才吐口兒的,怎么就見得反倒是他家大姑娘有些不是呢?娘也別太欺負人……”
說到此處,氣忿忿地復又坐下,伸手往炕桌兒上取了盅子,咕嘟咕嘟吃了好幾口茶,將那蓋碗兒往桌上重重一放。
那張三郎原是有師父傳過幾日功夫的,棒小伙子,胳膊上四棱子起金線,如今稍稍使力,把那炕桌兒震的彈跳了一下子,饒是王氏是他的親娘,也唬得心肝兒一顫,不敢說什么,愣了半晌方才搭訕著笑道:“喲,三子,你這是跟誰呀?”
張三郎見親娘唬得也有些畏畏縮縮的,方才收斂了怒氣,壓著火兒道:“論理婆婆挑兒媳婦兒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如今大姐兒已經落魄,娘又何必多說,在我是沒什么的,若是來日新人過門聽見這話,你叫大姐兒臉上怎么下的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