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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時予蹙眉,要拎著她后頸把她趕回二樓去,但也是在這個時候,一晚上都隱隱約約的悶雷驟然落下來,巨響著震亮了外院的聲控燈,雨聲緊跟著響起,十幾秒就匯聚成瓢潑,噼噼啪啪砸在玻璃上。
“就比如……”
沈禾檸剛才還平穩的聲調在大雨里軟成棉花,往前一撲,摟住薄時予的腿,帶著哭腔說。
“就比如現在……你知道我害怕打雷,肯定不會把我攆出去。”
她邊念叨還邊把他手掌抬起來,蓋在自己腦袋上蹭蹭,好像根本不記得不久之前是怎么被他用力掐臉的。
雨越下越大,雷聲不斷,厲閃不值錢的接連往下落,每響一聲,伏在腿上的小姑娘就瑟縮一下,細細指尖揪著他襯衫,薄時予幾次抬手想把她提起來。
最后是沈禾檸主動站起身,她拖鞋大了兩號,雪白腳趾緊張地縮著,低下頭老老實實道歉:“對不起哥,你要是實在不愿意管我,我現在就上樓。”
她鼻尖胭紅,棉布睡裙太寬松了,空空蕩蕩,顯得小姑娘孤苦無依,領口上還沾著牛奶,發梢也乳白的一片,她在不斷锃亮的閃電里抱著手臂,怯怯轉身往樓梯挪,身影凄涼。
薄時予的頭疼快要蓋過腿疼,轉過輪椅背對她,片刻后讓步:“進來。”
沈禾檸無助的小表情馬上一收,趿拉著大號拖鞋往回跑,從背后環抱住他的肩,在他耳邊說:“哥,我就占很小一塊地方。”
“不想挨打就起來,”薄時予一根根掰開她手指,“去睡覺,不準再出聲。”
沈禾檸乖乖安靜下來,動作卻非常迅速,目標明確地沖到床邊,撫了撫深灰色的被子,血液在熱切地上涌,她臉有些燙,左右看看沒有多余枕頭,就把旁邊一條小毯子飛快疊疊,塞到薄時予的枕頭邊上。
然后不認生地打開衣柜,拿一件他的襯衫,不等男人張口阻止,就抱在懷里輕快擠進浴室,換下臟睡裙,三分鐘沖好澡,再濕漉漉披上襯衫。
做完這些,沈禾檸已經很難正常呼吸,她壓著胸口,祈禱這場雷雨再久一點。
她哥記得她以前怕打雷,但是這四年,她在多雨的南方小城一個人度過無數個雷雨夜之后,早就在哭泣和無助里變得刀槍不入了。
可如果她真的成了一個有心機,有欲.望,不擇手段,什么都不再害怕的沈禾檸,還怎么能博取到他的心軟。
他對她只是最干凈的兄妹情,現在大概都已經所剩無幾了,要是連那些純白的印象都抹除掉,他哪里還會再理她。
沈禾檸掏出睡裙兜里提前預備好的一張照片藏進襯衫,把長發別到耳后,睫毛滴著水邁出浴室,男人還在輪椅上,手里捏幾份文字數據密密麻麻的資料,聽到她出來也沒抬眼。
她看似不經意地走到他面前,困得惺忪問:“哥,你要不要躺下。”
薄時予目光離開資料,落到她雪白光.裸的一雙腳上,向上掠過的視線其實非常快,一秒或是半秒鐘,但仍然要經過細長雙腿,松散的襯衣下擺,玲瓏起伏的線條。
少女站在雷雨和電光里,身上被他沐浴乳的味道浸滿,純美潔凈,又有種混不自覺的媚態。
薄時予從容放下資料,把袖口往上折了些,輪椅慢慢地向前靠近一點,沈禾檸下意識握緊手,心臟在喉嚨口劇烈地跳動,唇舌干涸起來,像被逐漸抽空氧氣。
幾秒鐘之后,薄時予靠近了床尾,沈禾檸也被無形中逼到快要站不住,接著他扯過被角,把沈禾檸全身一裹,連頭都沒露出來,直接丟到床上。
沈禾檸驚叫,薄時予清清淡淡的聲音隔著被子傳進來:“你五歲我教你把衣服穿好,十九歲半還需要我再重復?”
他多看了一眼棉被卷,把輪椅轉向臥室里側的那扇門:“要睡就快點,我去里面書房,不遠,不用吵。”
沈禾檸拼命往被子外面爬,好不容易露出一雙眼睛,悶悶喊:“哥,我還有話沒說,明天晚上就是迎新晚會,你幫我搶下來的主舞,你去看好不好。”
“不去。”
沈禾檸纏著被卷往前蠕動,可憐巴巴垂下眼尾,雙手伸出來扒著被沿,拖長語調:“時予哥——我跳的很好,你看一下。”
薄時予不為所動:“不去。”
沈禾檸聲音弱下去:“好吧,今天不去,那我明天再問你。”
書房套在臥室里面,一門之隔,并不算完全隔音,彼此的聲音響動在安靜空氣里互相侵擾,薄時予沒有開燈,輪椅背后的扶手抵在門上,還能隱隱聽到她在床上努力翻動的微重呼吸聲。
夜色把人吞噬。
薄時予合著眼,沈禾檸濕淋淋套著男款襯衫的樣子如同麻痹神經的藥。
他按亮手機,屏幕停留在陳院長的聯系方式上。
這位院長為了彌補過錯,再三保證明天會給沈禾檸安排規格最好的單人宿舍,又連夜整理出沈禾檸入學以來的全部資料,包括大大小小的照片和跳舞視頻,匯總了發到他的手機上。
寄住的假兄妹。
世交的假叔侄。
這些關系和頭銜之下,人人以為他要看管她的學業,光明正大經手她的未來。
可事實又怎樣?
薄時予眼里浸著化不開的墨,打開書房里整面墻的投影屏幕,將一段稱不上清晰的單人舞蹈視頻放大,關閉所有聲音。
封閉的房間,他獨坐在黑暗里,門外是不染塵埃的小禾苗,門內偌大一面墻壁,小禾苗穿上輕紗長袖的衣裙,跳著端莊柔巧的舞,勾人心底最不堪的邪念。
幾分鐘后,薄時予身后的門輕聲響,他深黑睫毛動了動,回過頭。
一張照片從下面的縫隙塞進來。
薄時予俯身拾起,正面是沈禾檸穿著長裙,露出細腰的舞蹈特寫,背面是一行秀麗的親筆:“哥哥,十二點過了,明天已經到了,我來問問,你去看我跳舞好不好。”
照片和墻上變幻的視頻畫面重合,光影拂在薄時予側臉上。
男人衣襟微亂,血色淺淡的唇角抬了抬,無聲低笑,在黑暗和光亮的交界里,有種溫柔瘋狂的性感。
第8章 8.  就是雙標
沈禾檸塞完照片又在書房門口靠了一會兒,沒聽到里面的任何動靜。
她幾次想敲門,手最后還是放了下去,低頭看看身上揉皺的白襯衫,慢慢抱住膝蓋,把身體團起來,藏進他衣服的包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