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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給薄時予看到這樣的場景,是她最完美的計劃。
但等真的到了這一刻,她仍然擔心自己血糊糊的會丑,那些在她掌握之內的進程,也全變成了受到的莫大冤屈,全部化成了水要潑向他。
委屈,不甘,要報復,要偏寵,想得到,想霸占……一切都在她腦中不停地叫囂。
沈禾檸鼻尖抽動了兩下,眼淚說來就來,順著輕顫的睫毛就準備往外溢。
“我疼,”她剛處理了傷口,吐字還很吃力,一堆話擺在那,先挑上次沒得到他回應的那句來講,“我說了!我想要的就只是——”
夜里的醫院永遠吵鬧。
這里是獨立的小急診室,只不過一道薄薄門板和外面相隔,太多雜音順著縫隙向內涌。
病床車匆匆,有醫護在叫喊,患者痛呼,或者絮絮的講述病情,有人搬動器械,做心臟起搏,敲掉針劑玻璃瓶的頭,清脆一聲落地。
沈禾檸聽著這些聲音,又覺得離她無比遙遠,她躺在很小的一張臨時病床上,驟然被一只溫熱的毛絨玩具蓋住了眼睛。
她失去視覺,眼前一片昏黑,隱隱透著玩具的火紅,可看不到那個人的臉。
“別說話。”
他終于開了口,嗓音像被握碎,三個字艱澀含混。
沈禾檸的呼吸消失,接下來的話也確實沒能說完。
她的手用力抓在病床護欄上,藏在被子里的腳尖緊緊繃直,腦中嗡的炸開大片煙花。
男人的唇冰冷柔軟,覆蓋上她。
深夜,兵荒馬亂的醫院里。
她一身血氣,被薄時予蒙住雙眼,壓下來溫柔親吻。
第21章 21.  心肝寶貝
沈禾檸沒說完的后半句話, 就是“我想要的只是你吻我。”
教我接吻,嘗試吻我一下,親一親我, 什么都行,怎么表達都可以, 上一次提起來的時候他冷淡對待,那現在她已經這么可憐了, 是不是可以趁機得寸進尺。
沈禾檸不知不覺中習慣了被他拒絕, 好像這樣才是自然的, 一個人要翻山越嶺得到自己想要的, 真的太難了。
她沒抱多少希望,所以真正被薄時予吻下來的時候,人完全是懵的, 血液停在身體里顫抖地凝固著, 隔了許久才突然驚醒過來了一樣,往跟他相貼的嘴唇上瘋涌。
對著外人和自己受的傷,沈禾檸都能滿不在乎地豎起壁壘,但到了這一刻,她的脆弱和后怕開始轟然高漲。
沈禾檸的眼淚從睫毛間滲出來,忍不住掙扎,想伸手把薄時予抱住, 躲進她唯一的巢穴里,但他接吻時也能分得出心來, 把她牢牢按在病床上。
她抵抗不過他的力氣, 亂動的時候雙唇不由自主跟他親得更重了些,綿軟又敏感地互相廝磨著,讓她唇上充了血, 紅得糜艷,戰栗感夾著細細的電流,入侵似的朝她四肢百骸兇猛地延伸。
沈禾檸不想他只是這樣簡單貼著碰碰,她還想要更深入的親密。
她頭是暈的,徹底忘了自己牙齒上剛處理好的傷口,快著起火的唇微微打開來引誘他,然而只是張了一點點,薄時予就抬起頭,停止了這個吻。
他指腹按在她滾燙的嘴唇上,摩挲著壓住,失控地重重揉了幾下,聲音算不上流暢,有些懾人的低啞:“別動,里面有傷。”
沈禾檸后悔死了,早知道是這樣她還不如乖點,就算是淺嘗輒止的吻又怎么了,她干嘛非要這么心急。
這么好的機會提早浪費掉,沈禾檸不甘心。
本來已經止住的淚干脆不忍了,她放縱哭出聲,鼻尖通紅地抽噎,把眼前擋著她視線的玩偶沾了一片濕。
女孩子太瘦,皮膚又極白,經過一場急救被各種不同的手弄出來不少紅痕。
她蜷縮著身體,長發散在枕頭上,還零星沾著干涸的血跡,眼睛被遮住了,露在外面的下巴小巧精致,嘴唇濕紅得讓人神經發緊。
“薄時予……”
她膽大包天喊他全名,帶著無助的顫音,真真假假的把攢好的委屈變本加厲全倒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拔牙到底有多疼,那個醫生看我好欺負,一直故意折騰我,力氣特別重,還不想給我打麻藥,中間我疼得一直哭,但一想到是你給我安排的,我就拼命忍,從頭到尾沒有叫過一聲,怕你知道了會生氣。”
“回家的時候已經下午了,我疼得受不了,沒有人可以說,不敢打擾你,只能強迫自己睡覺,以為睡著了就不疼了,可是醒過來的時候,我就吐了血。”
“哥哥……”
她吐字還是不怎么清晰,哭腔喊著這兩個字,是對薄時予無形的凌遲。
“我從來沒那么怕過,我以為要死了,其實我都知道,讓你教我談戀愛,你根本就不情愿,是我勉強你的。”
“躺在救護車上的時候我在想,本來我就是多余的,害你單純的妹妹消失,既然你已經這么排斥我了,連跟我住在一個屋檐下都不能接受,那如果我這次真的運氣不好死掉了,對你來說可能也是好事。”
“等我不在了,你就不用再被纏著,我——”
沈禾檸這些內容添油加醋,雖然多半是杜撰的,但情感極其真實,沒有半分摻假。
她只是想刺激薄時予更多的心疼,但根本想象不到薄時予是怎么一路趕來圣安醫院到她身邊的,也不可能明白一個為了護著她,命可以不要,腿可以不要,人生原本的方向被殘酷斬斷,從此囚禁在輪椅上也心甘情愿的人而言,究竟是怎樣蝕骨穿心。
沈禾檸后面還準備了一大堆話,程度更深,說的她自己都跟著動容,真情實感地要哭慘了,然而她眼前的玩具毫無預兆被拿走。
光線刺到眼睛上,沈禾檸下意識瞇了瞇,隨即她后頸被扣住托起來,離開枕頭,他另一只手攬到她背上,又滑到腰間,鎖鏈似的禁錮著不能掙動。
沈禾檸眼前花白,陷進他冰涼的懷抱里,他身上四散的寒意刺得人發抖。
她逐漸適應急診室的亮度,視覺恢復過來,近距離對上了薄時予的雙眼,他口罩摘掉了,完整露出一張臉,太多壓抑的東西在對視的一刻無所遁形。
沈禾檸呆住,不確定自己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