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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已經這樣了,仍然想拿起枷鎖,把她困在手掌里。
薄時予交代江原:“讓學校把拍攝地點改到梧山,負責所有費用,找個合適理由,先別讓檸檸知道跟我有關系。”
上次在梧山,他盼著檸檸長高,不用再仰望她,這一次,他的檸檸永遠比他高了。
學校當天就包了車把整個團隊送到臨市,安頓在梧山腳下的客棧,沈禾檸晚上興奮地給薄時予發了各種照片,但一直沒等到他的回復。
同一時間,薄時予的輪椅只能推到梧山入口,車沿著盤山路還能開上去一小半,剩下的大半,因為景區開發不完善,只有步行才能到山頂那片觀景臺。
當年他背著犯懶的小禾苗,沒有停歇地走上山頂。
現在的他,靠著一條腿和一根拐杖,一步一步,在凌晨天還黑透的時候,從第一個臺階開始吃力地邁,鞋底碾過石板上濕冷的夜露和晨霜,經過從前檸檸在這條石階上跑跑跳跳,跟著他身邊打轉的虛影。
他那條殘腿總是不受控制地磕碰著,走一階,一陣刺痛剜心,再不停頓地繼續往上。
檸檸想要的,有什么不能實現。
她記著的約,他也要給她完成。
沈禾檸清晨天亮,和團隊一起坐車上梧山,走跟薄時予相同的路線,她們邊玩邊走速度很慢,到達山頂的時候太陽已經很烈。
她速度是最快的,小跑著奔向觀景臺,離得老遠就隱隱看見一道修長身影。
男人背著光坐在一塊深色石臺上,肩線平直,脊背清瘦,轉身的時候,金絲邊眼鏡折出光,大衣隨著動作,勾勒出緊窄的腰。
沈禾檸愕然愣住,凝滯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朝他撲過去:“哥,你怎么——”
“跟別人約在這兒談個合同,”薄時予語氣清淡,身上的仆仆風塵都已經藏好,看不出這個人是怎樣迎著深夜的冷風寒露,艱難走到這里跟她赴約的,“你怎么來了,學校給了通融?”
沈禾檸全在為他的出現而驚喜,一時沒想太深,也以為他上山是有其他能開車的路。
她貼過去抱著他的肩說:“對啊,是不是上天給的機會。”
薄時予低笑了一聲,抬手拍拍她頭。
哪來的上天。
是哥哥給的機會。
“什么機會,”他卻嘴硬,漫不經心一般,“給你證明,未來一直比我高的機會?”
沈禾檸笑著在他面前蹲下身,拎起他的手蓋在自己頭頂上,澄凈說:“你就算不站起來,我也一直仰望你。”
薄時予胸口掩埋的心在顫動,回眸看見跟上來的那一群人影,好幾個男生身高腿長,追過來喊沈禾檸的名字。
他眸光冷了下去,那邊躲在暗處的江原不用看都知道老板的意思,領著幾個人趕緊出現,把學生們攔在外頭,順便接下拍攝器材。
薄時予再次揉了下沈禾檸的后腦,帶著克制的絕對主權意味。
他身上偏冷血的攻擊性泄露了一瞬,又極快地收斂,沒等沈禾檸發覺,就對她說:“我有公事要談,跟景區方面打過招呼,這片觀景臺今天上午不方便太多人在,你要拍什么,我給你拍。”
沈禾檸當然愿意,馬上去跟小姐妹們找地方補妝換衣服,再出現在薄時予面前的時候,她迎著他的視線,在山頂鼎盛的日光里,緩緩脫掉長外衣,露出里面薄軟濃麗的衣裙。
是憑空出現,也會隨時消失的年少神女,把人救出深淵,再更深地投入地獄。
山上溫度低,她感冒才好了幾天,薄時予目不轉睛凝視她,嗓音沉暗地要求:“快點。”
他親手給她拍攝,沈禾檸一次完成,工作任務搞定之后,她不甘心就這樣結束,也不覺得冷,往后倒退了兩步,騰出更大空間,想再給他單獨跳一遍《長相思》。
她少女的夢想,就是能用這支舞,跳進舞蹈學院,跳進國家歌劇院,跳到最值得她驕傲的盛大舞臺,只給他一個人看。
薄時予的手扣著膝蓋,指尖向內勒緊。
沈禾檸迎著光,被照得瞇了瞇眼睛,腳步又向后錯了一下,不小心碰上觀景臺的護欄。
觀景臺是半天然半人工,打磨的很平整,一側通向山下,其他邊緣處都加了防護欄,不算高,只到女孩子腰際。
沈禾檸撞上的時候,本能地伸手向后扶了一下,想盡快站穩,但轉瞬之間她就察覺到異樣,臉色突然發白,想遠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她驚恐地脫口喊了一聲“哥”,就順著“咔咔”松動的護欄往后跌了下去。
護欄下面的螺絲徹底脫落有幾秒的緩沖,這么一點時間,當然不夠要摔下去的當事人做出什么反應,但對外面的人來說還有機會。
薄時予那一瞬有如被透骨的冰水直灌進全身血管,相機滑落,他不顧一切站起來朝她跑,瘋了一樣去攥她慌張伸過來的手。
殘腿第一下觸地,他整個身形踉蹌著。
第二下再觸地,人體不能夠承受的劇痛讓他跌到地上,慘白指尖只夠抓到她被風飄過來的衣帶。
“檸檸!檸檸!”
他向來溫雅高潔,即便身殘也從不會露出狼狽。
但這一刻跌倒的男人有如瘋魔,厲聲叫她的名字,嘶啞驚懼,扭曲破裂,衣料上滾滿塵埃,拼盡自己一切向前掙動身體,去搶奪她的時間。
欄桿不等人,沈禾檸在徹底的折斷聲里就要往后倒下去,快嚇死的江原大步疾奔過來,在最后關頭匆忙拽了她手臂一把。
雖然抓一下就因為太滑而脫手,但總算緩沖了力量,也把沈禾檸的方向轉過來,她雖然還是摔倒,好在沒有整個人跌下去,只是仰靠著撞到了旁邊,肩背和頭都受到磕碰。
江原后怕得肝膽都要嘔出來,往下一看,才注意到觀景臺下面不是那種恐怖的懸崖峭壁,而是比較和緩的坡度,真摔下去不至于出大事,但肯定也會比現在受傷嚴重。
他長出口氣,看沈禾檸位置安穩了,趕緊轉身要去扶薄時予,而撐在地上的男人已經一身塵土撲過來,把昏沉失神的沈禾檸摟緊,往胸膛血肉里嵌。
薄時予磨破的手觸摸到沈禾檸的頭,感覺到少許濕潤,他顫抖著把手放開,拿到眼前,指縫間都是鮮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