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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今天開始,必須給薄時予一個……把他當成陌生人, 完全不在乎他的沈禾檸,如果他對她還有感情,那就刺他最軟的地方。
沈禾檸坐在試衣間的小角落里,手指掐著裙擺,她在電話里一開始跟薄時予說的話,每個字都認真想過,但是到后來就帶出了真實情緒。
越委屈越叛逆。
她理所當然問:“我為什么不敢?小叔,您陪我胡鬧那么久,不就是為了讓我徹底遠離你嗎,我已經聽話走開了,換一個人去纏,不是應該讓您覺得滿意?您干嘛還要過問我跟別人的關系?”
“我騙您是沈禾苗的時候就說過,我想談戀愛了,”沈禾檸的口吻穩定,根本聽不出正在默默往下掉淚,“既然從最開始您就只是跟我玩玩兒,沒打算對我來真的,那在教我的時候,不就應該想到了我以后都會把那些親密用在別人身上嗎?”
薄時予從唇舌到肺腑都在被她用軟刀子剮著,藏在深處的模糊血肉強行往下吞咽,那些只屬于他的無間親密,只有他碰觸過的地方,他吻過的嘴唇,都從他手心里硬生生撕離開。
他的呼吸聲在她耳朵里幾乎消失,許久后才再次響起,像在沙礫里浸過:“你跟誰談戀愛我不管,但我不是讓你出去隨便的。”
才多長時間,兩三天而已。
從他身邊離開,轉頭就可以另外找一個人親密。
她哪有心。
可他只能慶幸她沒心,才不用為他受苦。
薄時予克制不住低咳了一聲,手腕上的白玉觀音隨之撞在輪椅上,發出要碎裂的刺耳聲響,她跟他最甜蜜的時候,他奢想過檸檸對他會不會不止是游戲,也有一些愛的。
到最后都是錯覺。
沈禾檸聽完他的話,干脆說:“小叔,您以前不是說過嗎,我們只是最普通的,因為父輩交情才勉強扯上關系的叔侄,怎么我跟您接吻就行,跟別人就是隨便?”
“您不想要我,我還有的是人可以挑,想做我哥哥的在后面排著長隊,”她特意往嗓子里加了點甜,“不管我戀愛也好,找人玩兒也好,您都沒有立場管了。”
尾音利落地收住,沈禾檸手顫著,把電話重重掛了。
年輕男人始終站在不遠處,紳士地沒有湊近偷聽,有點猶疑剛才聽筒里的那道聲音,莫名有些耳熟,看到沈禾檸放下手機,他才回過神,抽了紙巾快步走過來給她擦淚:“怎么還哭了。”
沈禾檸避開,雙眼濕漉漉地冷視他:“學長,別以為我剛才讓你喊兩聲檸檸,咱們就熟了,生意就是生意,別越界。”
眼前這個是她選出來的新單對象,醫大在讀研究生展凌,開的價格高,各方面條件都很突出,絕對是其他人眼中無可挑剔的良配,最重要的是,他的導師是薄時予。
確定展凌平常不關注八卦,不知道她跟薄時予的關系,她才接了他的單,答應陪他去見父母,應付催婚。
展凌無奈把紙巾放進她手里:“好,既然是生意,那你也要敬業,后天晚上跟我父母見面就穿剛試的這條裙子,合作期間,你不能排斥我,要做好我的女朋友,感情深刻,準備結婚的那種。”
沈禾檸出售時間的原則向來很明確,接了單就會在合理范圍內做到對方要求,她點了下頭,手指還緊緊按在手機上,鼻尖泛紅。
哥,你會不會為我有一點疼。
薄時予仍然在辦公室里,白大褂脫掉扔在一邊,緊束的襯衫領口扯開兩枚,才勉強能夠維持呼吸。
通向里間休息室的門半開著,露出床尾,那張床上,檸檸曾經偷爬上去引誘他,沒骨頭似的窩在他懷里,任由他碰,第一次被他放縱渴望地牽手擁抱。
那時的觸感還清晰刻在身體里,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跟她相貼,他都要用盡全力壓抑滿身的滾沸,四肢百骸的神經對她異樣敏感,病態地需求著她,而他只能小心翼翼撫摸親吻,當成毒藥當成珍寶,才能把自己維持的像個人樣。
現在她都收走了,要給別人。
除他之外的,也會同他一樣,伸出手去碰她。
不會……
她不會這么快。
小女孩兒虛張聲勢,跟他示威而已。
薄時予欺騙著自己,握住沈禾檸的那張照片,瞳中淤積的暗紅爬滿眼廓。
他習慣性把眼鏡打開戴上,怕檸檸看到他真實的兇相會怕,又遲遲才想起,檸檸再也不會看了。
到這一刻,失去沈禾檸的真實感終于落到他身上,切膚之痛遠遠超出想象過的極限閾值。
十六年的時間,他從來沒試過,檸檸不再對他特殊是什么感受,原來她冷淡下來的態度,幾句言語,就已經能輕易釘穿他的心臟,把他置于死地。
電話持續在震動,薄時予沒有接,直到江原小聲敲門,屏息探進來,目睹輪椅上那個人的一刻,哪怕有點心理準備,還是被他的狀態愕得眼圈一熱。
江原不敢多看,低下頭快速說:“時哥,后天晚上老爺子壽宴都安排好了,地點是他自己提的,不在老宅,在臨江仙。”
薄時予松開掌中的照片,擰著眉一點一點把邊角撫平,喉嚨里發音艱澀,吐字有些吃力,沒有開口回答江原。
他指腹蹭著沈禾檸的臉。
檸檸乖,前些天受的委屈,哥哥去給你連本帶利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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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的晚上七點,薄家老爺子一身暗紋唐裝,點名要了名下價值最高的一輛跑車,從老宅不緊不慢出發到了他欽點的臨江仙,過七十五歲壽宴。
薄家重禮數,也注重生日節日,往年他的壽宴都大操大辦,即使薄時予掌權后厭惡這些熱鬧,也從來不會在這方面提什么異議,都會滿足他的要求,今年當然更是如此。
他想著已經達到的目標,眼尾皺紋隨著笑容加深。
跟小丫頭分開,再加上今晚一顆夠分量的砝碼,相信就能真正斷了,那接下來聯姻對象無論怎么選,總歸逃不出他滿意的那幾家。
時予一直難馴,這次倒是給了他一份去心病的厚禮。
薄家老爺子眼含微笑,身骨硬朗地捏著手串往頂樓包廂走,按照慣例,容納百人的包廂應該已經滿了,都是他看得上眼的人,現在就只等他上座。
等包廂的黃花梨對開大門打開后,他泰然往里邁了兩步,等待習以為常的簇擁。
然而身后大門應聲關上,面前的偌大空間里,應該衣香鬢影的十幾桌,唯獨最中央的一張桌邊坐著一道身影,其他全部空著,連燈都沒有全開。
冷光只有一盞,從斜上方打下來,拂著輪椅上男人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