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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醫(yī)生沒辦法，又出去找沈禾檸求助，她身上空蕩蕩的，實(shí)在沒什么可拿，把綁馬尾辮的發(fā)繩拆下來，讓醫(yī)生幫忙套在他手腕上，輕聲說：“你告訴他，檸檸給的，她就在門口，等他下了手術(shù)臺馬上能見到。”

一根不起眼的發(fā)繩套上去，讓人望而生畏的人就像被封印住，果然靜了很多，沾著血沫和塵土的睫毛落下去。

醫(yī)療隊附近還有幾棟小樓沒塌，受災(zāi)以前是民宿，現(xiàn)在也能使用，本身就是安排給醫(yī)生們的住所，只是薄時予到了后一直在忙，還來不及過來，晚上他傷腿和后背都處理完之后，馬上就送到了房間里。

負(fù)責(zé)人支支吾吾問沈禾檸：“那個，需不需要另外給你勻一間房出來，薄醫(yī)生這邊會有很多醫(yī)護(hù)輪流照顧。”

沈禾檸剛簡單洗了臉，怕哥哥醒來見到她小花貓的慘狀會難受，她把長發(fā)一挽，露出一張不施粉黛，清純甜稚的高中校花臉，認(rèn)真說：“他是我老公，哪有小兩口分開住的，他有我，不需要別人照顧。”

民宿房間面積很大，是個小套房的戶型，因?yàn)槭転?zāi)期間供電不穩(wěn)，很多原本的燈都損壞了，只在必要位置接了幾個昏黃的應(yīng)急燈。

薄時予躺在里面臥室的床上，沈禾檸從門口進(jìn)來，鎖好門，一路走一路脫衣服，快到床邊的時候又停住，低頭看看自己，在外面跌滾了那么長時間，衣服再厚身上也弄臟了。

沈禾檸低頭在薄時予額角貼了一下，轉(zhuǎn)身去浴室，熱水器的水溫低，她顫巍巍洗完一個澡，等不及擦太干，換上兩件干凈的貼身小衣服就一路跑回去擠上床。

男人的身體更冰，有如沁在冷水里，沈禾檸先是輕輕拉開他右腿上的被子，看清了他始終隱瞞著的真相。

她俯身在他右膝上吻了吻，繞到另一邊，拉開他左臂躺進(jìn)去緊抱住，彼此廝磨著，就漸漸燒出灼心的熱度來。

薄時予陷在半昏迷里，身體像被壓碎了往土里埋，只剩心臟還在瘋魔地跳動，直到溫柔體溫貼上來，把他重新拼接，一針一線縫補(bǔ)成原本的人形，又把地上翻滾的心捧起來，給他填回胸口。

“哥哥。”

薄時予深夜驚醒，倉惶地起身，腿上的劇痛和左邊緊黏著的重量把他拉回床上，他低喘著慢慢側(cè)過臉，借著窗口一點(diǎn)月色，看見肩上睡到長發(fā)凌亂的小腦袋。

沈禾檸手腳并用纏著他，臉緊緊壓在他肩窩里，長睫不安地發(fā)抖，臉頰一層胭脂色，嘴唇不涂也紅，濕潤柔軟。

薄時予怔愣盯著，終于敢確信不是他的幻想。

檸檸在，他沒有失去她。

薄時予把她摟到胸前，往身上拉，扣著她后腦壓過來，吻她眉心鼻尖，嘴唇感受到她鮮活的溫度，那些岌岌可危勒著的神經(jīng)再也一絲不剩，完全在她面前潰塌。

沈禾檸臉頰又癢又熱，很快睜開眼，近距離對上男人血色狼藉的瞳仁。

她呆住，鼻子酸得忍不住，脫口就沙啞地喃喃了一句：“哥，對不起……”

對不起我知道得太晚了，對不起我讓你那么久都孤獨(dú)一個人。

因?yàn)檫@一句話，薄時予眼中燃起的光幾乎瞬間覆滅，他定定看她，手指有些戰(zhàn)栗，不成調(diào)的沉暗嗓音問她：“為什么對不起，就因?yàn)槲易o(hù)著你？”

沈禾檸將要說出口的那些事忽然哽住。

她在這一刻跟他百分之百的心意相通，立刻就明白，他想問的不是今天，他在害怕她是知道了過去，才不辭辛苦跑來找他的。

他那么敏感，想得總是太深太多，為了隱瞞一個真相，不惜受那么多罪吃盡了苦，就為了不讓她背上負(fù)擔(dān)。

即使她可以清楚告訴他，不是的，她愛他不受任何影響，但對于哥哥而言，他夢寐以求的，就只是檸檸單純的愛上他。

沒有殘腿，沒有恩情，沒有償還，僅僅是愛他這個人。

如果她現(xiàn)在就告訴他，她已經(jīng)得知一切了，那再多的愛，他也會執(zhí)拗認(rèn)為是補(bǔ)償，覺得自己不配得到她純粹的感情。

她不急，她愿意等，等他好好的被珍惜愛過，習(xí)慣了幸福，到那時候再坦誠，他就不會那么患得患失了。

沈禾檸凝視他，視線勾勒他的臉，他目光太深太烈，她看得血熱，視野一直模糊，下意識就伸手蒙在他眼前。

她在床上半支起身，捂著他眼睛，貼近他耳邊小聲說：“對不起，我到現(xiàn)在才趕來做你女朋友，晚不晚？”

深夜的民宿沒有燈光，外面風(fēng)雨喧囂，一張床上，兩個人相擁纏在被子里，安靜到整個世界都消失。

薄時予冰雕一樣，在她手指間漸漸融化。

沈禾檸眼眶濕了，感覺到他睫毛上的潮氣，沾得她指根一片滾燙。

他就這樣任由她蒙著眼，手將身下床單攥得幾近撕裂，低聲問：“是原諒哥哥了嗎？”

沈禾檸忍住決堤的情緒，鄭重說：“原諒了，懲罰夠了，你失聯(lián)這些天我等不下去，心疼了。”

男人沒有血色的唇彎著，又不能相信地斂成線：“要跟哥哥談戀愛嗎。”

沈禾檸也不懂，為什么現(xiàn)在沒有危險，沒有誤會，她終于跟他彼此依偎著表白，結(jié)果只是聽他這樣問著，也會止不住想大哭一場。

她回答：“是，哥，我想和你戀愛。”

不是小叔叔，不是薄先生薄老師，終于在光明正大的時候，她又面對面這樣叫他。

薄時予越來越高的體溫傳導(dǎo)過來，沈禾檸的手快要捂不住了，手臂微微酥麻。

“檸檸，我二十九歲了。”

“我知道。”

“我的腿……你可能今天發(fā)現(xiàn)了在治療，但是希望很渺茫，如果失敗，就要從膝蓋截掉，還很可能用不了假肢，只能空著。”

“我知道。”

“我……性格也不好，對你的獨(dú)占欲過度，你身邊那些男同學(xué)男嘉賓，我一個都不能容忍，很偏激，日思夜想的，希望你眼里只有我。”

沈禾檸下巴上的水珠滴到被子上：“嗯，我也知道，不然你以為，我怎么那么會氣你。”

薄時予啞聲笑，眼尾無聲的水跡徹底把她手指浸濕：“我已經(jīng)這樣了，還選嗎？不后悔嗎？”

沈禾檸佯怒：“被你一說，現(xiàn)在就有點(diǎn)后悔了，那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