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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州看得眼紅,在薄時予面前,終究一個字也沒敢多說,他這位人神共懼的小叔叔,平靜涼薄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深得讓人不得不窒息。
“無論錄節目,還是以后再見面,記得別叫錯稱呼。”
“她不是你的小禾苗,按輩分,她是你小嬸嬸。”
謝玄州簡直悲憤欲死,迫于重壓,咬著牙擠出一聲含糊的“小嬸嬸”,備受打擊地轉身就跑,后面的直播也臨時告假缺席。
結果他自己糟心地在更衣室里瞎嘀咕,不知道怎么就被人聽見,出于好笑加心疼,并不惡意地就給發了出去,直接導致當天全網知情,把謝小公子和“小嬸嬸”三個字妥妥的送上熱搜。
別人家節目是要火太難,這一檔倒是好了,想不火都做不到。
男嘉賓們心如止水,可以打包送進寺廟修佛,謝玄州和展凌最慘,見了面就得老老實實一口一個“小嬸嬸”和“師母”,叫得全場工作人員憋笑。
其他女嘉賓們跟沈禾檸性格相投,女孩子小團體玩的風生水起,互相成就凸出各自的業務優勢,硬生生真的搞成了專業型非常規戀綜。
其他平臺再羨慕也無法復刻,因為雨荷cp絕無僅有。
視頻平臺的高層組團去跟薄先生道歉,承認他們之前擅自拍他入鏡,又在樹下沒有及時移開鏡頭,為他們帶來困擾。
而平常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金絲眼鏡后的勾翹雙眼難得露出了淺笑,溫文爾雅評價:“等下次,可以再多拍一點。”
沈禾檸沒時間去看網上的消息,她心思都在薄時予的腿上,一下節目立刻打給骨科主治醫生,問明白了目前的情況,薄時予的確可以自行站立,只不過時間不能太長,也還不能走動,但對于那條飽受折磨的傷腿來說,絕對是足夠喜人的大突破了。
主治醫生在電話里美滋滋道:“放心吧,繼續復健下去,他用不了多久就能嘗試走路,對于他自己最在意的,到底什么時候能彎折膝蓋下跪的問題,我估計也不會花很多時間。”
沈禾檸都不記得電話是怎么掛的,滿腦子只剩醫生最后那兩句話。
彎折膝蓋,下跪,哥哥這么迫切想做什么,已經不能更明顯。
只是他腿好以后,還從來沒跟她提過。
沈禾檸無論如何也不能平靜了,又沒法直接張口去問,時時關注著哥哥腿的情況,生怕他等不及,又會勉強自己。
很快就是薄時予的生日,沈禾檸找學長代購的禮物也提前收到了,而時間趕得巧,生日當天,剛好是全國舞蹈大賽的總決賽比賽日。
跟各地分賽區的預賽相比,決賽顯然是名副其實的神仙打架,圈里有名的舞者不在少數,誰也不敢預測最后贏家。
因為沈禾檸的話題度夠高,這一次決賽也引起比以往強烈太多的關注度,門票幾秒就售空,賽方自然激情滿滿,還參考網友意見,專門設置了一個總冠軍頒獎之后的個人秀環節。
比賽地點在國家歌舞劇院,是沈禾檸一直夢寐去到的最大舞臺,學校極度重視,安排了專門的車和陪同老師。
沈禾檸凌晨五點就得起床去現場,而前一天晚上,薄時予急診手術到深夜兩點多才回來,原本還想一個人睡在沙發上,別吵到她,卻被堅持等他的小姑娘迎面抱住,給拽回床上去睡。
早上沈禾檸想留個信息偷偷走,根本不舍得讓薄時予陪他早起。
窗外天還漆黑,她就悄悄起身,只趕得及在哥哥唇邊輕吻一下,就小心翼翼從他懷里往外爬,然而爬出去半步不到,直接被扣著腰摟住,他嗓子還很啞,磁得磨人,低低說:“小朋友學壞了,敢瞞著哥哥偷跑。”
結果是薄時予起身,給她穿的衣服帶的必需品,把人送到歌舞劇院也沒打算走,笑著屈起手指蹭了蹭她的臉,給她定心:“你給我留的座位記得嗎,我今天哪都不去,就在那等你。”
沈禾檸當然知道座位在哪,更知道,她提前花了好大力氣,私下里找賽方和場館工作人員,把最后的冠軍個人秀,做了一點小小的改動。
為了這個改動,她也必須問鼎榜首,拿到冠軍。
總決賽的舞蹈,沈禾檸沒有跳她最擅長的《長相思》,哥哥是她的了,再也不需要相思守望,舞臺燈光熄滅,只有一束追光打亮她的時候,她長袖如煙,背景琴音錚然響起,是從沒有曝光過的新舞《共白首》。
她在臺上看不清觀眾席,但她確信,薄時予就在她正前方的那個位置上,目不轉睛看她。
舞蹈是可以傳情的。
從小時候被他牽著手,第一次跌跌撞撞學著拉筋,疼到哭個不停,躲在他臂彎里讓他哄,到后來分隔天涯,她只能用跳舞來記錄每一個不在他身邊的日落清晨。
他的腿換來她的腿,而她用這雙腿永無終點地為他跳下去。
比賽結果是根據現場十幾位權威評委綜合打分,當場公布,主持人最后揭開卡片,念出沈禾檸名字的時候,黑壓壓滿座的環繞觀眾席上都在歡呼。
沈禾檸心跳極快,抱著獎杯跑進后臺,趁著換裝準備冠軍個人秀的時候,想出去跟哥哥見一面,然而隨行的老師已經幫她打探完了,貼心提醒:“薄先生不在原位上,不知道去了哪,也沒人敢問。”
沈禾檸極力平復著呼吸,抓起手機往外走,想找個安靜地方給他打電話,聽一聽他的聲音,不自覺越走越遠,從吵鬧后臺到了一片暫時沒被使用的僻靜練功房。
她喘了口氣,剛想去撥通,意外聽到一點輕微而吃力的響動,夾著某個人壓抑的呼吸。
沈禾檸怔了怔,心口不自覺揪緊,她放輕腳步,慢慢靠近,直到繞過一面光照不到的暗色墻壁,看到一扇并未關嚴的門后面,透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他穿了正裝,領帶一絲不茍,黑色褲管上纖塵不染,而這個所有人都處在熱鬧中的時刻,他獨自一人,在空蕩的房間里從輪椅上站起來,低頭斂唇,艱難地向下彎了膝蓋。
沈禾檸沒有眨眼,隔著幾步的距離,站在一道墻后,就那么定定地望著他。
他身上多少身份光環堆疊,而這樣一個人,明明該穩居云端,卻沉默又固執的,在一片無人知曉的昏暗里,不斷練習著怎樣下跪。
絕對不是第一次了,他可能已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練過無數遍。
今天在這里,他的影子投映出來,反復扶著輪椅站起,又緩緩折下,膝蓋點地。
他多想求婚。
也許就是今天。
沈禾檸沒有發出聲音,眼淚順著臉頰靜靜流下來,她在角落里陪著他,不忍打擾,更不忍心讓他被撞破。
光很暗,斜斜地灑進門口,拂著他肩膀,也照著沈禾檸濕潤的睫毛。
他每一次在光影中跪下,她都輕輕動著嘴唇,回答一次我愿意。
冠軍個人秀開始之前,沈禾檸回到后臺,換上新的舞衣,長發打散,化妝師太興奮,沒注意到她眼眶的紅,連連感嘆說:“我天檸檸今天絕對是壁畫里的神女了,這誰看了不迷糊。”
沈禾檸重新走上舞臺,腰間吊起威亞。
威亞軌道本身設計的長度,是從臺中間開始,穿過前排內場兩側的觀眾席,像演唱會那樣,飛到前方升起的延伸舞臺上降落,畫面沖擊力強,又能跟觀眾近距離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