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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婦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殿上二十幾人,卻是寂靜無聲,只余下回音繚繞。
片刻,頭頂上傳來低沉莫測的聲音,“平身。”
“謝陛下。”
“李氏。”頭頂上的傳來年輕皇帝的平穩卻威懾十足的喚聲,“抬起頭來。”
“民婦、不敢。”
“朕赦你無罪。”
“……是。”沈寧抬頭,驀地對上那皇冠珠簾下睨視下來的幽深黑眸。
此時大景朝最為尊貴的皇帝陛下東聿衡端坐于殿內最高處的金鑾寶座之上,一襲明黃鑲黑金絲龍袍加身,俊美無儔的臉龐在柔光閃爍的珠簾下若隱若現,顯得那般遙不可及。而那渾身散發著的皇極霸氣,讓所有人甘愿俯首稱臣。
這……就是他的真面目。沈寧一時恍惚,想要看清他與東旌辰的不同之處。臉上的輪廓很像,只是他卻看上去比東旌辰還要俊朗幾分。怕是東旌辰始終是個嬌貴王爺,沒有他的陽剛霸道之氣。
“果真是張英氣面龐。”皇帝東聿衡像是從未見過她,細細看了一眼,點頭夸贊道。
她是否認錯了人?沈寧有瞬間的迷茫,入耳的語調怎么也不像曾經見過,視線在完全看不出表情的皇帝臉上再轉一圈,余光卻又瞟見一個熟悉的臉龐,讓她不由眼角一抽。那個站在一側手持揮毫的太監……不是萬福又是哪個?
俯視她的皇帝墨瞳帶了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這女子果真膽大包天。居然敢……直視于他。
☆、第二十九章
朝中眾臣皆以打量的目光側瞄這粗布麻裳的婦人。
“你是何方人氏?”
沈寧頭一低,道:“民婦也不知自己是何處人氏,民婦自襁褓時被遺棄山野,幸得膝下無子的老農夫撿回家中,撫養成人。因家貧無貌,無人保媒,蹉跎了年華,恰逢李府大公子病重買女沖喜,民婦便入了李府,如今既為李家婦,民婦也應為中州人氏。”
瞧瞧這多水靈一人兒,他問了一,她就答了十。“那末李大公子可是無恙?”
明知故問。“夫君不敵病魔,已于一年前去世。”
寡婦!此女竟是個寡婦!朝中人心浮動。
皇帝面不改色,淡淡繼續道:“朕聽游卿所言,李夫人是救了云州的功臣。”
“民婦惶恐,不敢居功。云州之變,是游大人與云州百姓齊心合力的成果。”沈寧語調平平地道。
“哦?”戴著玉石寶戒的修長食指輕點鎏金龍頭,皇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朕卻是聽聞李夫人智勇過人,除盜匪,練民兵,挖地道,布陷阱,樁樁令朕喜出望外。”他原以為她只有些武藝膽識,不想竟有如此作為。
除盜匪!練民兵!挖地道!盡是這一寡婦所為?大臣皆驚,神情各異。
“圣上容稟。”沈寧垂頭望著鋪著平滑地面,“除盜匪一事確為民婦與韓震韓少俠領家丁所為,起因卻是那流竄響馬搶了李府商貨,民婦仗著些皮毛功夫,又請了隱居云州的韓少俠,才領了李府家丁上山剿匪,韓少俠武藝超群,以一敵十,盜匪貪生怕死,因而舉了白旗。練民兵與挖地道一事全仗先夫智慧,夫君生前洞悉克蒙動向,擔憂云州安危,因此叫民婦將計謀與游大人韓少俠商議,才有今日云州。”
沈寧所言半真半假,一時游知淵竟也探不清虛實。
“如此說來,是李家大子之功?”
想來朝臣也是頗為接受這一說法,一時惋惜英杰早逝。只是有心之人卻別有深意地看向了沈寧。這個婦人在金殿之上,至尊面前,竟還言語通順,有條不紊,怕是果真不是尋常民婦。
“李府不敢邀功,不過獻計罷了。”沈寧輕描淡寫。
“那為何游卿說是你的功勞?”
“夫妻本是一體,夫君憐愛,知道自己不久于世,便不讓民婦說出真相,如此民婦往后便可在李府,在云州留得一席之地。”沈寧的聲調變低了,似是帶些感傷。
“大膽婦人!竟敢欺騙朝廷命官!”一朝臣喝道。
沈寧身子抖了一抖,不聲不響地跪了下來,“都怪民婦一時鬼迷心竅,騙了游大人,還望陛下恕罪。”
這三言兩語,就將自個兒撇得干干凈凈。東聿衡勾了勾唇,只是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他也信了八分,不過……幽光掩在長長睫毛之下,他看一眼伏地不語的沈寧,怕是她騙是沒騙,不過少說了許多罷。功績全數推了亡夫身上,賞賜也不過體恤亡者,她似是只要那一塊小小的貞節牌坊便已足夠。一個小小婦人,竟會如此明哲保身,究竟是無欲無求,還是別有隱情?
這婦人,果真恁多樂趣。
東聿衡勾起一個意味莫明的笑,過了一會才緩緩開口,“朕向來求才若渴,昨日聽聞游卿稟有奇女子,朕也很是好奇,如今聽你所言,朕頗為失望。”
沈寧幾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
“然而瑕不掩瑜,誠親王已向朕稟明你在云州之戰的英勇之舉,已然不負女杰二字,朕將擇日賜賞,退下罷。”
“謝主隆恩。”沈寧心中一顆大石總算落地。
沈寧安分地在官肆待了幾天,賞賜還沒等到,卻等來了皇后的召見。這兩天怕節外生枝的她連門都沒出,不料意外之事還是自動找上門來了。
眼下也沒有選擇的權力,她只得稍作打扮,隨著女官再次進了宮。
“民婦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沈寧在昭華殿給皇后請安。
沈寧活了二十年六,跪天跪地跪父母,到景朝三年,一直在李子祺的庇護下生活在云州,除了給李府老爺夫人跪下外,就沒有給旁人跪過游知淵那兒她也是裝糊涂地半禮而過的,因此直到現在還不適應給同齡人跪下磕頭。
現代人的驕傲讓她越發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皇后孟雅是景朝最尊貴的女人,十五歲入中宮,嫁與初登基的少年天子,實為少年夫妻,生下皇長子。她長住深宮,深諳后宮之道,對往后陸續進宮的妃嬪一視同仁,將后宮打理得井井有條,東聿衡雖自長子出生后少入中宮,卻依舊對她敬愛有加,因此即便寵妃一時得寵,她在后宮之尊也是無人可比。此刻的她盤著嫻雅祥云髻的頭上戴著鳳舞釵,端莊秀麗的臉上帶著微笑,抬了抬精心保養的玉手,“李夫人請起。”
沈寧起身,又在命婦的眼色下再次跪下,“民婦給娘娘們請安。”
原來殿中不僅皇后,還有當朝賢貴妃、德妃與珍美人麗美人。賢貴妃入宮多年,乃當今右相長女,為皇帝育有一子一女;德妃乃王太妃的侄女,素有京師第一才女之稱,進宮不到一年,不久前誕下了東聿衡的第七皇子;而珍美人麗美人是和安公主府中歌妓,因能歌善舞被皇帝看中的,近來頗為得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