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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走后,沈寧對洪公公道:“洪公公,這些小事,不需打擾陛下。”
“這……”洪公公猶豫一會,而后說道,“夫人,無規矩不成方圓,您心胸寬廣饒了九小姐,九小姐恐怕也不把您的恩德記在心上。”遇上心軟的主子對奴才們是好事,可到了后宮那地兒……
聽出洪公公的話兒有關心之意,沈寧輕輕一笑,“誰不是犯著錯兒過來的,小輩們沖動,咱們更需教導提點,打罰也不能成器。等他們長大了,明白事理了,自然也就知道誰對她好了。”
見沈寧似是絲毫不動怒,洪公公躬身道:“夫人良善,老奴慚愧。”
未多時,有奴婢打簾子進來回話,竟是沈靈的母親周氏親自過來了。沈寧迎了出去,扶何氏在上房暖炕上坐下。
周氏一臉慚愧自責,小心翼翼地對著即將榮耀的侄女兒賠了許多不是,沈寧只道不打緊。
“唉,我與老爺正在書房里頭,哪里知道這丫頭就跑到寧丫頭你這兒發起瘋來,都怪我平日管教不嚴,若是沖撞了你,我這里替她給你賠不是了,回頭我定讓她爹爹家法處置!”
沈寧道:“九妹妹還小,只言語管教便就罷了。我也是有錯,一句話惹惱了她。”她尋思一會,道,“大伯娘,今日陛下指婚一事事出突然,我也沒法子跟你們通通氣兒,自作了主張,還請您與大伯不要介意才是。”
周氏仔細打量沈寧神情,見她確實沒有惱怒之意,才道:“我也正與老爺商量這事兒哩。”
“大嬸嬸,您今日不來,我明日也要過去找您的。有些話兒,我與大伯也不能說,只能與您一人說。”沈寧看向她笑道,“陛下有意指婚九妹妹給端親王當側妃,這雖然是皇親國戚,到底也只是一個妾,九妹妹是名門千金,何苦去給人做了小?加之您也對她的小玉哥哥知根知底,別說是正室,他屋子里頭只有九妹妹一個也是可能的。男人們或許想著這端親王側妃也比平民的正室強,可您是女人,又是九妹妹的親娘,自是知道這其中高低苦楚。妹妹她天真爛漫,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再好不過,何苦要去那種深苑勾心斗角?男人們算計就由他們去,妹妹單純,就不要讓她卷入這些事非了罷。”
這些話說中了周氏的心坎。周氏來之前,也是抱著不理解的想法,聽了她這番話,才知道她是真正為了沈靈著想。她點點頭,深以為然,“你說的很對,我這做娘的也不求她富貴,只求她平平安安地過日子也就好了。”她嘆慰一聲,對這幾乎不曾說過話的侄女有了好感,思及沈靈的不理解還來吵鬧更是慚愧,“靈兒她,實在是不懂事了!”
沈寧輕笑,“小孩子家家哪個不是那樣?大嬸嬸別往心里去,管教是要有,但也不要太過苛責。還是費點心思讓她知道她小玉哥哥的好,別讓她抵觸了才行。”旋即她又加了一句,“您放心,宮里頭不會知道這事兒的。”
沈寧的直率言語讓周氏心存感激,之前她聽奴婢回話,知道靈兒說了許多不好聽的話,沈寧居然不以為意,果真是個大肚量的。她揣著一肚子寬慰的心事離開了。
此事傳到了沈年的耳朵里,他只讓沈悉好好管教女兒,只字不提其他。
☆、第五十六章
廣德十六年正月十六日。大吉。宜嫁娶。
自沈府通往皇城的官道已被掃得干干凈凈,沈府四處張燈結彩。沈年與有品階的沈家人著朝服,其余各人穿禮服,候在正廳等候宮中來人。
吉時到,沈寧頭戴九翟冠,身著青色繡翟衣,貼額黃,修黛眉,抹胭脂,點絳唇,左右由女官扶著上了八抬鑾轎,儀仗前導,正副使隨后,其余從人擁隨,各種車載、人抬、馬馱陪嫁物品,跟在后頭緩緩而行。
行至內宮,沈寧奉旨入主春禧宮正宮。內鑾儀衛在宮門外設儀仗,內監設節案、香案于宮內,正中置冊案。內監將冊印捧至宮中,引禮女官引沈寧在拜位北面跪,宣讀冊文,受封睿妃。
禮畢,由宮婢扶著回了宮的沈寧暗中自嘲,果然這是就是正室與小妾的區別,不過把人接進來就罷了。
獨自一人在正殿用了晚膳后,沈寧接受春禧宮嬤嬤奴婢太監的拜賀與認主,后一女官上前,請她更換吉服。
妃子吉服卻是翟鳥珍珠冠,正紅大衫霞帔,上織金云霞鳳紋,飾以玉革帶、玉花采結綬。沈寧正搞不懂要干什么時,一內監奉著一個銀盤走進來,上頭竟是一張紅蓋頭。
按理迎妃自是沒有這蓋頭,只是皇帝旨意,奴才們自當遵從。
沈寧似笑非笑,如木偶一般,被人蓋上了蓋頭,左右扶進了洞房。
一進殿中,合和香的香味闖入鼻息。心念初動,待坐在了喜床之上,她撩起蓋頭,昏黃的燭火下是滿殿紅彩,金紅的大“囍”字正南而掛,龍鳳戲珠的雙生金燭臺燃著龍鳳呈祥燭,案下的金玉如意也染上水潤紅彩,地下鋪的是百年好合毯,上頭架的是九重春色屏,還有那暗紅琉璃寶瓶、流金鏤空香爐……一件件都是由她親筆選上的東西,如今全都用在這屋子里頭,成了她二嫁的洞房。
洞房花燭……夜。沈寧終于有一絲緊張。
隱隱聽得殿外喧嘩之聲,一位嬤嬤上前來笑道:“娘娘,御駕到了,請您蓋上蓋頭罷。”
那笑讓沈寧的臉莫名一熱,她撤了手,用蓋頭遮住了紅霞。
萬歲之聲不絕于耳,沈寧聽得一陣腳步,終地一雙玄青龍靴在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她輕輕屏住了呼吸。
“奴婢們恭喜陛下喜迎睿妃娘娘。”老嬤嬤帶頭,東偏殿里的奴才們再次跪了下來。
低沉的笑聲隱隱地撓著沈寧的心兒,只聽得那男人道:“統統有賞。”
新妃咬了咬下唇。
“請陛下為娘娘挑開喜帕,從此稱心如意。”內監笑著送上金喜秤。
黝深的眸子此刻倒映著大紅華服,俊美無儔的臉在燭光的搖曳下忽明忽暗。
那端坐的纖細身影靜靜,只見那相疊的指尖動了一動。
他勾唇輕笑,拿起喜秤,緩緩挑開了蓋頭。
珠光鳳冠之下,挑起的是雙清澈帶嬌的美目,一張清麗英氣的俏臉,因這鳳冠霞帔生出些嬌媚來。
東聿衡神情一滯,黑眸陷在那盈盈的眼波中有些恍惚,但馬上恢復了表情,勾唇淡淡,“愛妃。”
“皇帝陛下。”紅唇輕啟,清澈的眸子復雜卻又純粹凝視著眼前穿著正紅盤龍袍的男人。
然而皇帝看向她的紅唇后竟微微皺起了眉頭,旋即面無表情地揮退了眾人。
宮仆們靜靜地躬身而退。
“是誰讓你……”東聿衡挑起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俯視,“抹成這櫻桃小嘴?”
“不好看么?”沈寧違心而問。反正今天的一切她都沒有發言權,索性由人去弄。
東聿衡并不回答,而是以拇指覆于其上,緩緩抹勻開來,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柔嫩的唇瓣。
情.事生澀的沈寧直覺危險,下意識想要逃開,卻被他用力捏住下巴。
她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二人對視,久久,皇帝緩緩俯了身子,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撓著人心都是癢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