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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一身汗水卻面露憨笑,回家途中遇見村里的婦人孩童,一一打過招呼,便急切的往家里趕去。
正此時,一道驚呼聲打破了村莊的平靜,村民們紛紛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村口十幾位衣華貴的年輕人牽著駿馬迎風而立,目光冰冷無質,正冷冷的看著他們。
村民們心頭一凜,心知來者不善,猶豫片刻便向里正家走去,那樣華麗的衣服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非貴即富。
里正很快聞聲趕來,在一眾村民的簇擁下走到十幾人幾步前,抬手作揖,我是這里的里正,不知各位從何處而來?
心腹上前一步,微微笑道,見過里正,我等從京城而來,正要往汾陽趕路,只是天色漸晚,驛站又離得遠,故而想請里正行個方便,讓我等在村子里借宿一晚。
里正為難的看了十幾人一眼,您有所不知,村中貧困,空房難尋。
這好辦。
心腹從袖口里掏出一塊碎銀,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笑,里正看夠不夠。
說著,將銀子塞進了里正手中,身后村民看直了眼。
里正看了幾眼村民,又看了眼銀子,最后嘆了口氣,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鄙姓楚。
里正一愣,可是湘府楚家?
心腹淡道,正是。
里正隨即正了臉色,恭敬道,原來是官家公子,方才失禮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由于是獨立的故事,就把它分成第三個世界了,主角不變。
第20章 .2 鏡中世界
一行人在村莊里住下,惹來村民議論。里正遠遠的看著那十幾個隨從將馬背上的包袱拿進屋子,又里里外外將屋子清掃一遍,不免鄒了一下眉,隨后便是一聲輕嘆。
這一行人看起來不好相與,只盼著今晚快些過去才好,免得多生事端。
亮堂的房屋看起來許久無人居住,墻角的蜘蛛網令打掃的隨從們目露厭色,只是天色已晚,不好再趕路,只得在此休息一晚。
公子,請!心腹將矮凳仔細擦拭一遍,抬首對楚湘恭敬道。
身著華服的俊美公子站在窗前,正對著院子里的那棵梨樹出神,聞言目光一淡,出去,這里不需要人伺候。
是,那屬下一會兒便將飯菜給公子端過來。說罷,心腹踏出門檻,將房門緊緊關上。
村子一向少有外人出入,里正剛答應楚湘等人的要求,后腳整個村莊就知道了村子里有外人入住的消息。
夜色似浸染了山水畫般,墨色濃稠,仿佛丹青筆下那一點最勾人的黑白色彩。
里正媳婦擺好飯菜,正要喊人吃飯,回頭就看見里正站在院子外頭,面前一位衣著精細的年輕公子。
年輕公子神情冷淡的說了幾句,便見里正略顯為難的神色,年輕公子又說了一句,里正咬牙應下。
里正媳婦見年輕公子離去,快步走到里正身后,疑聲輕道,出什么事了?
里正鄒眉,沒什么,你自己先吃,我去趟祈大夫家,晚些回來。
里正媳婦還想說些什么,見里正已經走出院門,便搖頭回到了飯桌上。
月兔東升,燭火燃起,溫暖的光線透過窗戶,懶懶散散的灑在屋子外面的泥地上。月色凄冷,樹影卓約。
里正走到祈家大門前,抬頭看了眼院門上懸掛著的紅燈籠,伸手敲門,祈大夫?祈大夫在家么?
祈鈺正在屋子里研讀醫書,聽到外面里正急切的喚聲,連忙起身打開房門,快步往院子里走去。
來了!來了!
祈鈺打開院門,見里正一人站在門外,身體有一半融入了夜色,驚訝道,里正?怎么這時候過來了?師傅出診去了,得過幾天才回來。
你師傅出診去了?!
祈鈺見他臉色有些不對,點頭道,去的鎮上林大老爺府上,今早林大老爺特意派人來請。
里正目露復雜,這樣啊
里正找師傅有什么要緊事么?
里正搖頭,也沒什么要緊事。
直到里正離去,祈鈺也沒弄明白里正的來意,他看著卓約樹影下漸行漸遠的身影,忍不住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里正怎么怪怪的祈鈺低頭嘀咕。
阿鈺!一聲輕喚從身后屋子里傳來,祈鈺回頭,便見少年披著一件衣裳站在門檻前,烏發如鴉羽,膚色如美玉。一雙美目清澈瀲滟,眼底波光流轉,看人的時候,似要將人的心臟生生剜出一塊。
阿言即便換了普通樣貌,渾然天成的氣質也總讓人移不開眼,如竹如松的身姿,宛如一淺碧色的泓水,清麗脫俗。
此刻少年穿著薄薄的青衫,寬大的衣袖仿若云袖翩舞般,衣擺揚起優雅的弧度。烏發散落在腰間,襯著如雪皓腕,秋水般的眼眸一直望著祈鈺,腔調柔軟,阿鈺,方才是里正敲門?
祈鈺心頭一軟,快步走到阿言身邊,心疼的看著他,怎的穿的這般少就出來了?快進屋,這會天涼得很呢。
少年仍是好奇的看著他,眼底宛如清澈見底的湖水,阿鈺還沒告訴我,里正為何敲門?
祈鈺扶著他向少年房間走去,聲音很輕,里正來找師傅。
找阿織?阿言微微側頭,幾縷烏發落在了祈鈺肩上,他秀眉一蹙,可是村子里有人病了?
祈鈺搖頭,將少年送入房中,不是,如果村子里有人病了,里正大可讓我去看病,我醫術雖然不比師傅,可好歹是師傅的親傳弟子,小病小災還難不倒我祈鈺,只是里正臉上并無焦急之色,想來是為了師傅而來。
只是不知道里正突然來找師傅,所為何事?祈鈺有些擔憂。
燭火搖曳,矮幾上的油燈忽明忽暗,夜里清冷的氣息蔓延,阿言靠著軟墊,手里握著一卷泛黃的書籍,人卻昏昏欲睡。
窗紙上倒映著榻上少年的清雅身姿,遠遠看去,宛如水墨畫一般惹人憐惜。
阿言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來自哪里,什么都不記得,唯獨阿言這個名字,仿若有人時常有人在他耳邊低語。
阿言覺得自己在找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可是他的身體不好,不能夠出去尋找,阿織跟他說,外面很危險,所以阿言想,等他的身體好了,再去找那個很重要的人。
將手中書卷放下,阿言移開矮幾,吹熄燭火,躺在柔軟溫暖的被褥下,沉沉睡去。
然后,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人云衣長袖,華服素白清冷,戴著高高的法冠,遠遠的站在他幾步遠的地方,看不清容貌如何,只是那氣息太過冰冷,仿佛當日的冰層湖底,高華尊貴得好似神祗。
他夢見自己走到那人身邊,同樣是云衣長袖,衣訣飛舞,阿言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清冷無質,師兄。
那人依舊看不清面容,他低頭看著阿言,似輕嘆一聲,事情竟會變成這樣,他已經找到了你,跟他走,不要留下,這是機會。
金烏升,東窗白。
村子里炊煙裊裊升起,村民們起了個大早,在院子里忙活個不停。
心腹伺候完公子洗漱,命人將做好的早膳端進了楚湘房里,恭恭敬敬的站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