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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手指顫抖,我,我要回去。
你的名字。蘇席好像沒聽到他的話一樣,固執(zhí)的問。
他的手放下鮫人的長發(fā),轉(zhuǎn)而伸向縮卷在角落里的尾巴,細密滑膩的冰藍色鱗片觸手冰冷,像寶石一樣閃著熠熠生輝。
鮫人的尾巴是全身上下除了耳鰭以外最敏感的地方,明月漂亮的尾巴落在人類手上,整個鮫人都僵硬起來,偏偏他還不敢甩蘇席一尾巴。
這個人類看起來比那些抓捕他的人還可怕,明月牙齒發(fā)抖,明月。我把我的名字告訴你,你什么時候放我走?
蘇席笑了笑,他的視線從鮫人腰部密密麻麻整齊排列的鱗片上收回,你既能開口說話,又聽得懂我的話,如果不是確定你的尾巴是真的,我還以為你是人假扮的。
明月愣愣的看著他,我,我的尾巴當然是真的。他垂下眼簾,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拽蘇席的長袖,你抓我,是不是想要珍珠?我,我在河底下藏有很多寶貝,我把它們都給你,你,你放了我好不好?
鮫人眼淚化作的珍珠固然價值連城,但在蘇席這里,他最不缺的就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我不要你的珍珠。蘇席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你先告訴我,你為什么會說人類的話?
明月抬起頭,不解的看著他,會說話很奇怪嗎?他把拽緊蘇席長袖的手指縮回來,緊張的開口,我的族群,都會說話。
這可真是個重要的信息。
初時還以為抓回來的鮫人即使面容丑陋也還有一條尾巴可以觀賞,沒想到上天給了他個大驚喜。面前這條單純的鮫人不僅容貌仙姿玉色,體態(tài)綽約多姿,最重要的是,他會說話。
一條會說話的鮫人,性質(zhì)馬上就變得不一樣起來,最起碼,蘇席再沒有把他放到清池里讓人觀賞的想法。
蘇席目光一暗,你以后就住在這里。
明月猛地搖頭,我不能住在這里,我還要去找我的族群。沒有族人的指引,他回不了家。
蘇席站起來,你受傷了不是嗎?他的視線落到鮫人尾鰭的斑斑血跡上,先在這里養(yǎng)傷,等傷好了再走也不遲。
我的傷好了以后你真的會放我離開嗎?人類的話讓明月感到隱隱不安。
蘇席笑了起來,他把鮫人攔腰抱起,穿過層層薄紗,來到自己就寢的地方。
明月被他放到床榻上,心底越來越慌,他拽緊了蘇席的衣角。
蘇席坐在榻沿,把被褥翻開,開始給鮫人擦尾巴。明月縮卷著尾巴想要往后挪,他的腰部傳來一陣酥癢感,尾鰭上的鱗片也變得干燥起來。
蘇席感覺到他的抗拒,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我只想幫你擦干凈尾巴。他臉色無異的開口,然而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沒有人知道了。
明月用被褥遮住尾巴,不讓人類看到被子底下的情況,他慌慌張張的搖頭,不要擦干,擦干了難受。
蘇席動作一頓,是嗎?那要不要去浴池里泡一泡?
浴池里都是熱水,那是對常年居住在江河海底下的鮫人的折騰。明月結(jié)結(jié)巴巴的開口,不,不了,我困了。
蘇席站起來,意味不明地開口,外面的園子里有個清池。
明月整條鮫人都縮進被子里。
蘇席低著頭看他,鮫人微卷的長發(fā)散落在被子上,跟棉白的被褥相互映襯。
室內(nèi)的燭火已經(jīng)熄滅,窗外面皎潔的月色灑進來,在大理石上鋪了一層銀白的光輝。
明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從被褥底下探出頭來,床榻四面被輕紗遮擋,他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外面的人倒借著一室皎潔的月光看起他的身影來。
鮫人綽約的身影映在隨風飄動的薄紗上,他掀開被褥,把一雙冰肌瑩徹的長腿從床沿上放了下來。
明月微掀紗帳,動作一頓,他抬眸看去,只見原本已經(jīng)離開了的年輕男人站在窗前,注意到鮫人的視線,蘇席微微側(cè)臉。
兩人視線相觸,蘇席淡淡道,你想去哪里?
第49章 .21 鮫人滿月
明月猛地扯下紗帳, 一臉煞白的把自己滾進被子底下,眼里有著濃濃的驚懼之色。
蘇席神色冷淡,嘴角卻勾了起來。他向床榻走去,掀開那薄薄的紗帳,床榻上的鮫人縮在被子里, 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臂。
他坐在床沿, 伸手想把被子掀開, 鮫人緊緊拽著不讓動, 蘇席低下頭, 湊近了開口,出來,讓我看看。
明月拼命搖頭,剛才跟人類對視的那一剎那,人類看著他的目光既深沉又可怕,讓他忍不住心中一跳。
正如人類對鮫人向來是好奇而又殘忍, 在鮫人的世界里, 無情的人類也像自然的暴風雨一樣可怕, 每每驚雷交加的風雨出現(xiàn),明月就會失去一個又一個同族。
這是人類帶給他們的恐懼, 也是父輩母輩帶給他們的認識。明月害怕面前的這個男人, 這種感覺與生俱來,就像每一個鮫人都對陸地心懷向往,卻也害怕著人類一樣。
明月無法控制這種情緒。
內(nèi)殿昏暗,床榻四周的燭火已經(jīng)熄滅, 唯有灑在大理石上的月色皎潔,而外殿紅燭搖曳,在墻上映出窗外婆娑的樹影。
蘇席在床沿上敲了敲,你的腿不疼嗎?剛才它還在流血。他聲音里隱隱有種意味不明的情緒,快出來,別藏了,我來給你上藥。
明月瑟縮了一下裸露在外的手臂,微微探出腦袋,想要看一眼坐在床沿上的人類。蘇席被他看得一愣,勾起嘴角笑了起來,像緩緩盛開的曇花。
怎么膽子這么小?他面色如常的時候目光淡然,看起來很是冷情。
明月被他一把抱進懷里,驚呼一聲,竟是嚇得臉色發(fā)白,蘇,蘇席!
蘇席不是個以貌取人的人,更不是個喜歡吳儂軟語的人,相反,他最討厭別人對著他嬌聲軟語,可偏偏這個鮫人,樣樣都戳他的心。
蘇席被他喚得心里一陣酥軟,目光溫柔起來。
不要怕。蘇席給他調(diào)整了姿勢,讓鮫人坐到自己腿上,我什么都不會做。
明月慌亂無措的看著他,他的尾巴是第一次變成人的雙腿,全身光溜溜的,這讓他感到很不舒服,卻又不知道不舒服在哪里。
不要動。蘇席輕聲開口,他把身上穿著的長衫脫下來,給明月披上。素白的長衫還帶著主人溫暖的氣息,明月攏好衣領(lǐng),把衣角悄悄的往下拉了拉,試圖遮擋住下面雪白柔韌的雙腿。
蘇席笑了笑,很好看。這句話說的很莫名其妙,明月無措的看著他,蘇席伸出手,握住鮫人纖細白皙的腳踝,輕輕抬了起來。
這個動作實在令人面紅耳赤,明月不得不拽緊蘇席的衣領(lǐng),身體顫抖得向床榻傾斜,我,我疼。
這聲音似水如歌,呢喃軟語,如空谷幽蘭,酥軟人心。
怪不得鮫人喊疼,那腳踝的位置原本是受傷的尾鰭,變成長腿以后結(jié)著血痂,現(xiàn)在蘇席握起來沒個輕重,疼得明月眼淚打轉(zhuǎn)。
蘇席動作一頓,還疼嗎?他的力道輕得就跟捧著陶瓷一樣。
明月?lián)u搖頭,他靠在蘇席身上,手指攏緊了衣領(lǐng),對方注意到他的動作,胸膛振動起來,明月后知后覺,蘇席這是在笑他?
別動。蘇席握著他的腳踝,從長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開始給鮫人上藥。
一開始會有點疼。他上藥的時候格外專注,清雅出塵的臉上,他的睫毛輕顫,在眼簾下投下一片陰影,像蝴蝶在翩飛。
明月疼得瑟縮了一下腿,被蘇席輕輕的拍打了一下,他心底只有一個想法,這個人類好奇怪?
你為什么要抓我來這里?明月沒忍住,睜著清澈見底的眼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