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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害過他們,從來沒有惹過他們
什么仇什么怨?
竟要逼她至此?
這是罪,
是重罪。
整整一個月,她沒有出門,沒有開燈,餓了就吃,倦極則眠。
她把燒水壺和泡面都堆到床邊,竟是連床也幾乎不曾下過。
塞在卷簾門底縫處的布條無人將它揭開,陽光整整一個月未曾造訪。
她從來都喜歡光亮,醒觀朝云無盡色,黃昏倚門望夕霞。春看舊閣沐陽暖,夏看層云濺清溪,秋看菊園金烏燦,冬看千山暮雪霏。
十步不同色,日日不同景。
而現在,她怕極,也厭極。
這里黑暗無光,看不清環境,就仿佛在她與外界之間隔上一層保護膜,將一切風刀霜劍都阻擋在外,藏起來,一切都藏起來,她不想見任何人,任何人也別來見她。
當剖心砭骨的巨痛漸漸弱化成細細密密的疼和應激性的后遺癥,她也開始恨開始怨。
她自認確實有過用人脈去把孔姜兒換掉,但是那是有原因的,是孔姜兒先做了惡人,先拿自己的人脈傷害了渝辭。
但是沒有人會管前因,在網絡上,一切細節都被放大,墻倒眾人推,鍵盤俠只知道:你一點錯誤都不能犯。他們以自己也做不到的水準,要求世上所有人,都成為沒有污點的圣人。
亦或者即便是那樣,都會被噴上一句:裝的那么好給誰看。
從來沒有人想知道無聊的真相,他們只是想在墻倒眾人推的時候,緊緊抓住讓他們興奮的g.點,碾著別人血肉模糊的軀體,扭著猙獰的嘴臉,迭起無盡高。潮。
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
她也想過給渝辭打電話,理智告訴她渝辭還在劇組里,鞠興的電影再快也要到十一月中旬,而現在,不過十月出頭。
可等反應過來時,手機已經被她打到沒電。
鞮紅望著黑暗籠罩中的房頂,感受著自己一起一伏的胸膛。
她極緩極緩地坐起來,被子擁在身前,這個角度能勉強捕捉到一點暗沉天色,在空中劃出一道縹緲的線,最后歸寂于黑暗。
昏沉的大腦根本無法辨別這是凌晨的輝光,還是入夜的暮色,恍如天地交?合,日月同塵,時光倒溯,又見遂古之初,冥昭瞢闇。
一床凌亂頹喪,她從泡面盒子廢紙巾里抬起頭來,撩起擋在眼前的亂發,望了眼前的黑暗發了很久的呆。
一個念頭,鄭重其事的從心底浮出,越來越深刻,越來越鮮明。
她聽到它說:
我要,救我自己。
**
床邊的泡面已經吃完,鞮紅揭開被子,摸索著黑暗中的拖鞋,站起身沒走兩步就膝蓋一軟重重摔在地上。
她顫抖地支起身子,忍著麻頓的疼痛,腳步虛浮地來到鐵皮桌椅跟前蹲下,哆哆嗦嗦去拆包裝,卻在倒調料包的時候頓住。
十分鐘后,鞮紅穿戴整齊,拿著一個裝了五百塊錢的帆布包,站在卷簾門前。
門板收上去的那刻發出巨大聲響,鞮紅本能瑟縮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將門整個都收了上去。
路燈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可她向前跨去的步子并未因此受阻。
夜幕溫柔地垂著,久違的新鮮空氣由氣管吸入肺腑,仿佛沉疴盡除,一身輕松。
她低頭把靜了一個月的手機調出聲音,第一聲,就是微博新消息的提醒聲。鞮紅渾身一僵,又把聲音靜了回去。
沒關系,沒關系,一點點來,會好起來的
低喃著給自己鼓著氣,她戴上口罩和漁夫帽,向道路盡頭走去。
***
渝辭近來總是做噩夢,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正逢容熙前來探班問起,她便把自己的情況如實說了。
你就是自己給自己壓力太大了,容熙把自己最近整理好的一些合作計劃書交給渝辭,邊道,一切都有我幫你攬著,你除了把戲演好什么都不用想。
最近外面,有什么大事嗎?渝辭翻開容熙遞來的計劃書扉頁,隨口問道。
沒什么事。容熙垂眸,抿了口茶。
渝辭點點頭,又想起什么,問道:鞮紅最近好嗎?她那個戲拍完沒?
拍完了。容熙笑道,你當是你嗎?電視劇都是快餐文化,和電影怎么比。
那也不是,電視劇也有精雕細琢的。
眼看著渝辭就要反駁,容熙連忙附和幾句示意時間不多,讓渝辭盡快確定一下計劃,等電影殺青,就得開始參與到和各個品牌方的合作當中。
渝辭斂著神容,一頁一頁認真看著,容熙是一個很負責的經紀人,她給的自由度雖然不高,但是能襯著渝辭的心意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幾個,不是和鞮紅一直合作的品牌嗎?怎么突然來找我了?渝辭抬起頭來,不解問道。
容熙隨意掃了一眼,視線定定落在渝辭眸中,語調波瀾不驚:鞮紅拿到了XX的獨家全線代言權,這些就不能再合作了。而你現在正在穩步上升,出演的《子虛劫》名揚海外,正在拍攝和鞠興的《十八層瘋人院》未播先火。各方面條件也是品牌方們欣賞的類型,外形獨特有東方魅力,現在已經是炙手可熱的時尚寵兒了。等你殺青,可有的忙。
這些話聽在渝辭耳中,她卻只抓住了一個重點。XX這個品牌曾經聽鞮紅提起過,屬于頂奢,能受青睞的藝人鳳毛麟角。她聽說鞮紅得了這個品牌的獨家全線代言,心下松了大半。
其實她倒也不是很在意這些,只是能知道鞮紅現在過得好,就足夠了。
容熙站在電梯口將要離開的時候,一個小助理怯怯叫住了她。
容熙姐,鞮紅的事情,為什么不和渝辭說啊?
她是來和渝辭另一個生活助理換班的,剛從地上下來,當然知道那樁轟轟烈烈的大新聞。
容熙眉頭一跳,轉過身來。
慘白的燈光照在她精致妝容上,看得那小助理冷汗透背,簌簌發抖。
你知道,現在渝辭在拍什么戲嗎?
知知道。
不你不知道。容熙一張臉,冷如寒冰,你知道,對渝辭來說最重要的是什么嗎?
我我知道。小助理哆嗦著嘴唇,低著眉眼,完全不敢看面前這個忽然化身修羅的女人。
不你不知道。
容熙姐,我我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容熙看著眼前已經冒了一額頭汗的瘦弱女生,用深牛血色的膏體勾勒出的精致唇線微微揚起,你只需要知道,影響到渝辭情緒,讓她無法安心演戲的后果
你承擔不起。
***
濃墨翻滾的層云終于蓄不住力,瓢潑似的雨水從天而降,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濺起喧天鼓樂,阻斷行人歸路。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和各家各鋪的燈牌店匾,隔著雨幕閃爍著慘淡的光,整個世界就像被籠罩在濃霧里,放眼望去到哪都是灰蒙暗沉的。
鞮紅買完菜,在經常光顧的素食面店里借到一把傘,謝了三遍后才撐傘出門,走入漫天雨幕當中。
她開始學做菜,雖然難吃但也努力讓自己營養均衡,睡覺的被子只要天氣晴好就拿出去曝曬,第一次躺在霉味全部消除的被窩里的時候,鞮紅睜著眼睛感受了很久,直到沉酣入夢,陽光也依舊光臨著她的夢境。
原來日子不需要太復雜,自己也可以把自己照顧的很好。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看新聞,刷微博,街頭巷尾有人提起的時候,她依然會加快步伐,落荒而逃。那是她心里的刺,扎在血肉里,上面已經結了疤,裹著心臟跳著平時不是很能感覺得出來,但只要稍稍揭開一點,便又會鮮血橫流,疼痛難當。
錢一天天少下去總不是辦法,她不敢去找工作,生怕暴露身份。所以只能就近找了一個小學生托管的工作,這家托管中心是一戶中年夫妻開設的,四層樓高的別墅安了床和桌椅,還有一個干凈的小廚房。他們無所謂鞮紅到底是誰,只要鞮紅能在每次放學時把客人的孩子們平安從學校里接過來,再在吃完飯后輔導他們做點作業,就可以留鞮紅工作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