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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個字也不識的兵匪嘛,
野獸一樣的一個人,
殺起人來手段那么狠,
扯她鮫綃還乘人之危想欺負她……
另一個聲音又即刻反駁道:
可他從羽林衛手里救了你,
亡命的時候也未用你擋箭啊,
還有,他昨夜才親手殺了自己的戰馬……
何況他還發著高熱,若是就這么丟下不管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好。
終于,后一個聲音漸漸占了上風,她嘆息凝眉停住了腳步,一咬牙轉了個身疾步踏上了回程。
一路上倒是平安無事地回了那處洞穴,甫一進去,便瞧見段征醒了,不知從何處搬了個空心的斷木樁子進來,木樁子里盛滿了昨夜的雨水,他正吃力地用手攏著水來喝。
見她果真抱了一堆能吃的漿果回來,他倒是有些吃驚,抓起一把朝衣袖邊蹭了蹭,皮也不剝的就一口一個得吃了起來。
因是昨夜那一場,趙冉冉同他隔了段距離,注意到他傷腿處溢出的暗紅,她放下剝好的果子,將桃源村的事同他說了。
誰料她細細說完了,段征嚼著漿果,像是要問什么,被高熱烘得虛弱的眸子卻只是長久地看著她。
直到將她看得垂下頭去,他才悶聲說了句:“不必等了,吃完這些我們就走。”
她本是想再等一日,至少等他腿傷不流血了,外頭路干些也好走時再下山。只是聽他這么篤定,想著溫病也最好早些抓藥吃,便也就點頭同意了。
喝了兩口水,她將吃剩的十余個果子包好,又將參片袖箭默不作聲地給他,而后又別緊了發髻間的鮫綃系帶,便立在一邊示意他可以走了。
段征卻仍坐著不走,反倒是虛著眼朝她招了招手。
誰知她才剛蹲了些身子,猛然間就被他一下抱到了身側,哪里有半點力竭的模樣了。
一時間,昨夜晦暗明滅浮現,她唬得就要推開他后退,卻被他一把握上了睡鞋里的雙足。
“識字的人那么蠢笨么?這么薄的鞋底子是家里銀錢不夠了?”他一面語意不詳猶如自語,一面抽出先前裁好的兩段長布條,一只腳連著睡鞋纏上十余圈。
幾乎就是眨眼的功夫,她兩只腳底皆多了指寬的底子,奇的是分明見他手掌翻飛似胡亂纏的,卻是前前后后都平整的很,連側面腳裸都包了嚴實,不至再被荊棘刮刺著了。
踩了踩地,原本直接磨地的痛感也消失了七八成。
從小到大,這樣的細致貼身的事情也只有乳母為她做過,趙冉冉心里晃過絲酸楚,抬眸時,朝著地上人真誠一笑,輕聲道:“多謝你。”
段征沒有回話,瞥開眼柱著老樹根就越過了她。他心里想著,到了山下一定要盡快聯系上底下人,盡早同這丑丫頭分道揚鑣才好。
作者有話說:
茍男主:別對我這么好,我最討厭別人對我好了!
作者菌:什么貓病……
第7章 過河
下山的路上,四處皆是新生的枝芽,溪流邊芒草如海。各色形態綺麗的山花迎著風搖曳,隨著日頭漸高,這雨后的山間正午,一派山景如畫。
只是山路泥濘,走起來比想象中艱難許多。
起初趙冉冉還有些擔心段征的情形,見他柱杖下坡時,人明顯得已經被高熱烘得搖晃了。拐過那采漿果的山崖時,她有心想說坐下歇歇,卻聽他萎靡著微涼嗓音:“記清楚你的路,半日腳程,歇了只有不好。”
仍是一副無畏無懼的冷清意態。
看了眼睡鞋上厚實的底子,趙冉冉也沒多說什么,只是在心里腹誹——明明臉上燙的都能熱菜了,好幾次都差點一頭跌了,就會這么狂。
這么想著,她扁扁嘴臉上憂色晃過,不自覺得便同他走的近了些。
然而,一個時辰后……
“我、我實是半步都走不動了,就…就歇片刻。”趙冉冉伏在一塊巨石上,額間匯了一大層虛汗。
前頭柱杖的人正打算跳上石頭過河,聞言他仰頭望了眼高懸的日頭,沒有回話甚至沒有回頭望她一眼,只是將老樹根重重插進泥岸里,而后也靠著塊石頭坐了下來。
涓涓溪流在這處匯成了一條三丈寬的大河,對岸也從嶙峋的峭壁漸漸化作了開闊平坦的河岸。
從他們所在的位置,遙遙看去,桃源村中往來的村民已經是依稀可辨了。
正估算著下山的路程,回過頭時,她卻見那人抽了匕首出來,朝河水里浸了下就朝自己下頜劃去。
這是要做什么?!
片刻后,段征洗凈匕首收了,啞著嗓子說了句:“歇夠了,該過河了。”
泥地青苔里散落了一地胡渣,說著話,他終是轉過頭,掀起眼皮望了她一眼。
這一眼,看得趙冉冉直接愣在了原地。
碎金般暖和的日陽打在他臉上,但見他下頜清瘦菱唇若英,卻又線條分明的絲毫不顯著女氣。那雙形狀姣好的桃花眼被高熱烘得干涸,微微揚著,在瀲滟水光的映照下,蒼白卻堅毅。
可以說,剃干凈鬢角胡渣后,這張臉年輕得同他身上的肅殺氣質反差劇烈,單看眉目五官,竟有些唇紅齒白的翩翩兒郎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