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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個世上除了表兄,再沒旁人能接納她這張臉了。
這么想著,淚水越發落得兇起來。
見狀,少年愣了愣,他都沒講什么,是他欺負人了嗎?
這大家小姐是水做的不成,閑著無事玩笑下都能哭成這樣?
“其實也沒多難看的,你別哭了。”
匪窩里滾爬著長起來的人,哪會安慰人,眼見著身上人聲調愈哀,段征仰天翻了個白眼,“人嘛,一個鼻子兩個眼,哪兒那么多差別……”
“嘖,黃河決了口啦,哭得更難看了。”
“咱兩個同床的情誼,我這不是怕你悶著。”
“好了好了,阿姐抱一抱我,聽得我也想哭了呢……”
……
良久后,趙冉冉緩過氣來,第一句話就是:“你、你先放我下去!”落了地后,她又偏著臉抽噎著朝他伸手:“還給我!”
拿回鮫綃后,她頭也不回地轉身就朝內院去了,沒有注意到身后少年蘊藏風暴不耐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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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五日,趙筱晴都會按時在巳時送點心來,京城的消息卻是一個也沒帶回來。
小姑娘怕被要回鐲子,可著勁地陪著她說話逗笑,有時候帶了午飯來,勻一些去外院后,能盤桓到夕陽西下才回自家去。
說來也怪,這幾日小姑娘一過來,段征便時常要消失一整日,神出鬼沒的也不知干什么去了。而趙冉冉憂思愁困,好在有人陪著,更慶幸幾日來那媚毒也再無發作的跡象了。
“姐姐,你不要總擔心俞公子嘛。”一日午后和暖,小姑娘拉著她的手呀得笑道,“阿娘說姐姐學識甚淵,恰好村中有六、七戶交不起束脩的人家,不如你教幾個頑童,也好過日日這樣盹著,可別把身子熬壞了。”
趙冉冉著實同她處的好,又覺她的話在理,也是起了精神,兩個商討了一下午,就把這開席教書的事項給定了下來。
小學堂定在了村西尾的祠堂邊上,開席的第一日,尚只有童子十余人,到第三日上,烏泱泱滿坐了六七十號學童,幾乎大半個村子的幼童都被送了過來。
一日正午才下學,她正要去薛嬤嬤家吃飯,門外就來了個青年。
正是那日探信的年輕人,名喚張泰然,此刻是鴉青衫子的儒袍打扮,神色間顯著兇象絲毫也不泰然的。
張秀才中等身量,眉目還算俊朗,只是一進學堂的門,頭一句就沒好話:
“前兒我還替大小姐去京中打探,想不到轉頭,您就與我一介窮儒搶行啊!”
四下無人,趙冉冉明白他的身份來意后,倒也不懼,只是好聲好氣地同他說話。這人是她尋表兄的依托,她不僅應了明日將學童勸回,分別前,還猶豫著從發間拔了支碧玉簪給他。
這支碧玉簪可比那鐲子還要貴重數倍,張泰然接了袖好,又多看了她兩眼,嘿嘿笑了兩聲,打了個千還非要與她同路出去。
從村西順道行至薛嬤嬤門前,他還刻意等趙筱晴出來亮了個相,才得意著緩步而去。
夜飯后張家熱鬧的緊,張秀才被上頭六個姐姐圍著。
“我近前瞧的真真的,大小姐臉上真是一塌糊涂!”
“什么屁個小姐,趙尚書都去了西京,那是不要這個大姑娘了。”
“可她咋個也算是反賊的女兒,要是新皇翻起舊賬來……”
“餓死膽小的,你不想想,要咱七弟娶了她,咱一大家子不都能奔了江南俞家,這往后穿金戴銀,那都是俗的咧!”
“喝!趙吉家那死丫頭悔婚,咱到時叫她狗眼看看。”
被幾個姐姐捧得飄飄然,張秀才壓下口茶,砸砸嘴時眉頭一皺,眼前俱是一張胎痕遍布的女子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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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授課幾日,趙冉冉忙累下精神卻是好了許多,連帶著胃口也好了些。
四月上的春色熏人,天氣也漸漸暖和起來,這一日正午下學堂歸來,趙冉冉出了一身汗,便沒去尋趙筱晴而是徑直回了自家內院。
擦過汗又新換了身淺灰色的對襟薄裙,她去廚房添水時,迎面碰上了段征。
自從那日晚飯過后,她就連客氣話都懶得給了,也不管他外頭作什么,見了面就是點個頭了事。
少年瞧上去一臉疲態,下巴上一圈青色胡渣。他沉默著看著對面而過的女子,覺著腹中饑餓,忽然伸手一把鉗在她腕上:
“阿姐,你教我識字吧。我與你熬個甜羹吃,你教我識字。”
原來匪寨被端了后,上下三千號弟兄四散。他留著暗號四處打探了月余,終是在昨兒半夜里,見著了閻越山的面。
當年段征十五歲就能坐上匪首的位置,除了憑著自個兒報仇雪恨的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靠的就是那十余個心腹。
可昨兒半夜,野人一樣的閻越山找來,對他了說那些兄弟被算計慘死的模樣。
倘或他能多認些字,或許就能從先前軍中截獲的紙條里分辨出暗語,也就不至毫無防備被人端了老窩,叫那些心腹也白白喪命。
匪窩三千號都死光了,段征都不心疼,唯獨也就是心疼那幾個兄弟。
清俊的面容憔悴無神,趙冉冉本是不愿理他,可抬頭見了他眼底的頹敗后,她有些不忍起來。
兩個人一同進了小廚房,她瞧著少年翻出各色雜豆,混著大紅棗子淘洗干凈,又從罐子里舀出一大勺黑褐色的糖塊,生了火就熬起了甜羹。
他既要認字,也算是好事。
遠遠得倚在門邊,趙冉冉循例發問:“四書里頭《大學》、《論語》容易些,你小時候聽過哪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