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生死無常,我既被你尋著…”趁著短暫的晦暗,她飛速掠去面上淚珠,在天光恢復后,繃著一張清瘦面頰蒼白道:“要殺要剮都只在你一念間,旁的事…由你罷了,我受著也沒什么。”
最后半句話,語調里已經顫得不成樣子了。
然而她始終強忍著,沒有在他面前落淚。
趙冉冉原是個天生愛掉淚的人,只是,這一次被磋磨的狠了,也是知道眼淚沒用了,心里頭就生了些士可殺不可辱的氣節來。
看著她紅著眼圈驚懼可憐的模樣,段征胸口微不可查得滯疼了一瞬,也是因著此番戰事膠著,他如今念著朝事,一時間也就沒有回嘴,一面思量著,一面兩指輕輕撫在被自己咬破的耳垂上。
一路舟車,除了偶爾刺她兩句,抱上一抱外,他倒也未再做些什么過激的舉止了。數日后,大軍就地駐守浙南,一行人又由水路坐船入了應天府。
六朝王氣的金陵城,趙冉冉沒有機會見識,她始終被段征帶在身側,從船頭下來,腳尖還沒踏穩時,就被他一把抱至馬上。
等她看清楚四周時,才發現船竟是停在了一方內院里。
說是內院,園林山石映著粼粼湖泊,細一看來,不若說是皇家的御園。
“這處修繕擴建了年余才完工的,比廣陵那處行宮大上十倍不止。”見她目光逡巡,段征難得耐心地攬著人一路介紹起來,末了,肺腑里又隱約難受起來,他壓著咳眉梢皺了皺,聲調復冷了三分:“你進了這處,往后就再沒機會出去了。”
對著五步換景的亭臺樓閣,趙冉冉沉默乖順得聽他一一說著,聽得最后一句時,她無聲闔眸,卻背對著人安然點了點頭。
望著她如云烏發下蜿蜒的一截纖細頸項,就那么不懼不躁地窩在自己身前,段征不覺心情輕快了些,又低聲添補了句:“你若一直這么聽話,我自也不會一直關著你,得閑了,帶你金陵城逛逛,秦淮河邊上可比廣陵還熱鬧。”
蹄聲漸快,越過河道邊的渡口和幾處園子后,便是一片沿著湖岸的開闊地帶。駿馬揚蹄飛馳,覺察到身側男人有力而溫柔的環抱,趙冉冉覺著時機差不多了,焦灼壓在心底許久的一個問題終是脫口問了出來:
“你莫要生氣…能不能告訴我,薛稷在哪里?”
那雙手果然一下勒緊了,裹得她兩肩酸脹:“他始終是我的家人,我一直拿他當親弟弟看待,若是國事了了,還請你不要傷他性命。”
頭頂傳來一聲冷笑,段征收了方才的和氣,也不多說,突然調轉馬頭就朝著南邊外宅奔去。
半刻后,駿馬嘶鳴一聲駐足在一片竹林前,那竹林后頭一扇月洞門,上書‘苗圃’二字。
趙冉冉心下不安地跟著他越過洞門朝里行去,踏過蜿蜒五彩的卵石路,但見一長排平屋后頭,是數畝成片的花卉異株,遠遠的幾個匠人或蹲或彎腰地在那兒修剪枝芽。
她好奇地一個挨一個看過去,目光觸及檐下一個左腿扭曲的人影時,不由得倒退著朝后撞去。
第54章 金屋
“見著了, 人還活著,你拿什么來謝我呢?”
腰上被輕柔地環住,他將下巴擱在她肩上,用漫不經心的玩笑語氣說著惡毒報復的話, 歪著頭, 一雙眼睛始終錯也不錯地細細察望她的神色。
如今那一點褐色胎痕, 他已經全然看慣了,眼中唯有她菱唇煞白, 眉目懼色震驚的模樣。
那么脆弱,卻又是那么容易勾的他喜怒疊起。
看清她眼底的痛色后,他心里頭起了股報復后的快意。
“你、你何必如此…”趙冉冉囈語般得矗立著,他們立在廊下的陰影里,卻能夠清晰地瞧見那群人的位置。
才短短月余時間, 原本算得上是高壯的薛稷, 如今穿著短打拖著腿勞作, 竟已然稱得上是形銷骨立了。
他的左腿扭曲彎折,無力得拖在地上, 很顯然是被人用重物硬生生敲斷了骨頭, 再細看時, 便看見他持花剪用的也是左手。旁人修剪花枝頗快, 而他卻始終一只手艱難動作。
有管事催罵了幾句, 便見他勉強伸出右手, 配合著抬起盆景時, 竟是避開了腕子,用小臂夾著瓷盆使力。
她低頭恰好掃過段征右手背上的淺淺傷痕, 腦子里轟然一聲, 再也忍不得淚, 一下推開他,快步走出回廊,就沿著來時的五彩卵石路朝回走去。
步子邁的愈發急促起來,滿目皆是薛稷的慘狀,以至于她都不敢上前去面對他。
曾經那樣朗然的一個人,方才卻是行尸走肉般的頹喪。
怒意漸漸積聚,走出這一方庭院后,她駐足立在竹林小徑旁,聽得身后那個熟悉的腳步悠然靠近后,她突然回身,猝不及防地揚手打在他臉上。
這一記用足了力道,清脆的巴掌聲在靜謐的竹林中顯得十足突兀。段征原本是能躲開這一掌的,只是他從未料到似趙冉冉這樣軟弱怯懦之人也會動手,怔楞下,意外得也就挨下了這一擊。
經久的日曬沒能如何改變他透白潤澤的容色,此刻那半張臉上,赫然就顯出了痕跡清晰的指印來。
他瞇著危險的眸子正要發作時,竹林后頭卻當先傳來一聲嬌斥。
“這是要翻了天么!哪里來的賤婢,還敢對堂堂鎮南王動手了!”
趙冉冉帶著余怒驚詫回頭時,正對上一個披著淡紫香云紗頭戴纏枝蓮金步搖的華貴女子。
女子相貌頗為英氣,作這般柔裊盛裝打扮實則有些違和。她身后浩浩蕩蕩跟著十余位侍婢仆婦,那些人都同她保持著數步的距離,唯獨一個著月白常服的青年男子,幾乎與她只差了半步。
眼見的女子就要上前動手,段征上前一步,撇撇嘴負手威嚴道:“季云陽!這是本王的通房。”
這個名字讓趙冉冉頓時明白過來,知道對方身份貴重,她微斂了眉睫也不愿多生事端,當即攏手在腹前,躬身福了福柔聲道:“民女趙冉冉,見過王妃娘娘,民女并非是什么通房,還請王妃作主。”
她語調平緩,收盡了怒意淚態,淡漠得像是在說旁人的事。
薛稷的模樣已經讓趙冉冉失去了理智,既然注定了要被折磨,她也無心再刻意注意言辭。
這話一出,不單是季云陽同身后那群侍婢仆婦們驚愕,就連一向淡然的凌修誠亦抬眉注視著他兩個。
對方才那一巴掌的緣由,眾人皆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堂堂鎮南王,要什么樣的女子沒有,竟要強留逼迫一個民女。有幾個仆婦偷覷著掃過趙冉冉面上的胎痕,垂下眸子或是驚駭自家王爺的喜好,或是鄙棄趙冉冉的不識抬舉。
唯有凌修誠,想起了什么,倒是了然一笑。
聽了趙冉冉這一句后,季云陽也是愣了片刻,可她反應過來后,便被一股子無名的怒意嫉恨充斥了,她本就是從小習過些武的,卻并不怎么擅言辭,當下嬌喝了聲:“賤婢也不拿面鏡子瞧瞧!”說著話抬步上前就要親自動手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