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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不斷浮現(xiàn)出地牢中的場面,那些伴著痛楚屈辱的嗤笑謾罵揮之不去,叫她也不禁呼吸急促起來。
“不管你想做什么,先給他治傷。”
壓下那些不堪恐懼,趙冉冉壯著膽子,迫著自己收淚正視眼前的男人,在他逐漸寒下的眼神里,她猶自堅定地又重復(fù)了遍:“求你放了稷弟,往后我留在此處,隨你如何都好。”
在不動聲色地端詳了她的眼睛許久后,段征忽然自嘲似得嗤笑了聲,他退開了些抱臂仰靠在床側(cè),偏著頭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片刻后,當肺腑間再次作癢起來時,他指節(jié)緊扣著竟是強自將這一陣壓了下去。
長長的鴉睫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陰翳,劇烈的不適取代了醞釀已久的情動熱切,他狀似不經(jīng)意般地拂去額角薄汗,皮笑肉不笑地勾唇再次抬頭望向她,桃花眼里淬著臨陣對敵時的淺淡冷意。
“隨我如何都好么?咳…”壓下唇間溢出的輕咳,他又斂下眉眼,指尖撫了撫右掌背上的傷痕。
趙冉冉不自覺得一顫,似是意識到了什么,她抿唇咬了咬牙,只是思量了一瞬,而后便在床榻間跪坐起身,抬手去項后,一言不發(fā)地解起了最后的衣帶。
這一回,段征沒再攔著,相反的,他只是冷笑著看她動作。
小衣的衣帶似乎是系的過緊了,趙冉冉解了半晌,愈發(fā)覺著指尖發(fā)軟,到最后終是解開時,她高舉著的兩臂,已然抖得不成樣子,一張小臉只是繃著,半點淚意也無。
“過來,替本王寬衣。”頭頂驀然響起不含感情的命令,她木著臉半躬著身子在錦緞間膝行過去,指節(jié)才剛觸到衣帶前,聲音再起:“罷了,褪衣穿衣也麻煩……”
話音未落,天旋地轉(zhuǎn)間,她便被人攔腰抱起,又是重重一摜,‘嘭’得一聲便摔跌去了床尾。
華貴的衣料摩挲著皮膚,耳邊傳來男人帶著惡意的輕笑:“別怕,說了不傷你,我不食言的。”
……
夜至中宵,湖風(fēng)清冽,段征只是略整了整衣袍便從拔步床上起身,他兀自垂眸撣了撣褶皺的衣襟,看也不看一眼床榻間的人,闊步開了門,便徑直朝樓下去了。
當小舟載著他剛剛到主院的岸側(cè)時,湖心小樓里的兩個侍女就指揮著仆婦們將熱水抬進了三樓內(nèi)室。
“趙姑娘,水來了。”侍女多燃了盞宮燈,見無人應(yīng)答后,又輕喚了聲:“姑娘?”
帳內(nèi)仍舊沒有動靜,她猶疑著回頭望了眼管事的,那婆子得了段征的令,清咳了聲板著臉說道:“爺說了不用避忌,你們?nèi)齻€一并過去,將人抬抱出來,洗涮查驗干凈就是。”
問話的侍女應(yīng)是,她兩步過去掀開床帳,待看清了里頭人的形容,不由得心下一跳,暗暗咂舌又發(fā)起愣來。
“小蹄子還不快些!”管事的同兩個婦人皺著眉頭也多瞧了兩眼,一面吩咐將人弄進桶里,一面又說:“尋個接生過懂行的,一會兒給她瞧瞧。”
有多嘴的侍女便小心問道:“瞧著倒也沒有流血,畢竟是主子,姑娘醒了不曉得會不會怪罪?”
那管事的橫她一眼,卻是當著一屋子七八個人肅然道:“方才爺臨走交代了,她算不得主子。”
作者有話說:
審核爸爸,都是情緒場景描寫,真的沒有那啥啥啊啊啊!球球過!
第56章 金屋3
后來一連三日, 這處雕梁畫棟的金屋里,趙冉冉被這些素不相識的仆婦丫鬟擺弄著,一日三頓外加點心夜宵,沒有落過。只是無人會同她多說一句, 無論她如何探問懇請, 伺候的人都只將她當個死物般對待。
吃食起居沒一樣可挑的, 同先前在地牢中的日子自是全然不同,可她的心境卻較之地牢中, 更加焦躁恐懼。
戚氏在撫養(yǎng)她之前,原也算得是外祖家中得臉的婦人,跟著她娘去京城陪侍,又將她視如己出般養(yǎng)育了一場,最后卻落得那般下場。
薛稷是乳娘獨子, 實則也是她在這世上最后的親人了。
大暑天的傍晚, 趙冉冉捏著一只白瓷茶盞, 推開木窗,雙眸凝重地望著遠處金陵城外的隱約山巒。
湖風(fēng)沒了白日的暑氣, 外頭殿宇湖光如畫, 可她心底的煩悶糾痛卻絲毫也吹不散。
茶盞里是暮春上貢的新茶, 碧芽帶露般脆嫩, 茶湯清香雅綠, 只是捏著茶盞的女子無心去飲, 她唇色泛著微白, 臉色在漸暗的天光下,也透著憔悴病弱, 明顯是水米不進的模樣。
就在趙冉冉出神地望著湖面思慮對策時, 外間的屏門發(fā)出了極輕的一聲響動。
頃刻間, 茶盞里的湯水便晃動起來。
她知道,這個開門聲,是段征來了。
他雖是個武人,尋常說話做事倒總是輕聲細語的,尤其是存了心事的時候。
對他的一些習(xí)慣心性,趙冉冉還算了解。
“吃飯。”清冽低沉的嗓音在身后響起,“過來坐。”
他今日說話聲格外的輕,不經(jīng)意間似又回到了從前。
定下心神回頭,她只是略一頷首趨步過去,因著拿不準他的心思,也不主動多說什么,斂了眉目就朝他身側(cè)的凳子上坐了。
侍從魚貫而入,端來幾道簡單羹菜。
段征掀眼皮瞧了她一眼,但見她面上似是愈發(fā)清減了,倒是不顯露情緒。他收回視線,徑自先吃起飯菜來。
一時間,屋子里便只聞得碗筷輕碰去湖風(fēng)拂窗之聲。
“既吃不下東西,把這碗酸梅羹喝了。”
他用手背將一個琉璃盞推至她面前的桌案上,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語氣。
琉璃盞里的酸梅羹熬得濃稠,在宮燈下泛著瑩亮的光澤,觸手溫涼,不燙也不冰,趙冉冉鼻尖聞得一股酸甜,雖覺著有些過于膩人了,執(zhí)匙的指尖卻是頓了頓。
她原本頗愛甜食點心,卻向來有暑天沒有食欲的毛病。從前他兩個逃難初至廣陵時,在俞家的舊宅里,他便總是弄些酸甜可口的羹菜,與她夏日里開胃所食。
那其中,便也有著一道酸梅羹。
她在心中低嘆了記,舉匙舀了一勺入口,頓時便覺口舌酸甜生津。不過她心底焦灼,還是無心飲食,嘗了這第一口后,也就三兩下便將一盞羹吃了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