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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冉冉瞪大了眼,想要叫時,那個斷臂的男人已然冷笑著走了過來,用僅存的一只左手緊緊扼住她的喉嚨。
最后一刻,火光頃刻間燃遍整座俞府。
……
窒息感太過真實,她低叫著掙扎而起,如垂死驚起般,一下子便從塌上坐了起來。
呆愣了片刻后,視線很快習慣了周圍盈盈的火光。
手下一抓,便握到了一襲厚重柔軟的羊絨墊子。
“做噩夢了?”一道聲音突兀得自身后響起。
這聲調不涼不暖,熟悉到令她心顫,努力平復下呼吸,她漸漸從夢境里抽離出來,回想起先前山崖上的事來。
“該換藥了。”
白日里將亂黨盡數圍殺去了一座山坳里,段征想著最后的布防,話音里難得的顯出些疲累,他拖著盛藥的木托盤轉過身來,看清她的臉色后,不由得放了托盤坐了下來:“怎么滿頭都是汗。”
被他言辭中十分明顯的關切所動,她不由轉過頭,目色遲疑探究地去看他。
雙肩被人攬住,觸到手下一片濕涼,他蹙眉順勢就要去解她衣帶:“虛汗出成這樣,水里撈起來一般,得擦擦身子了。”
就是這么一個動作,惹得趙冉冉被蟄了一樣,想也不想地一下揮開他的手掌,虛著調子厲聲問:“你作什么!”
為她臉上的悲憤嫌惡所感,段征松開手,無言得靜坐于床榻邊。
燭火從一側打來,將他的影子拉長著投射到墻上,男人微垂著素來冷漠高傲的頭顱,顯得有些煢煢落寞的孤清感。
“那你自己先擦干了身子,傷處位置不便,一會兒我再進來換藥。”
這幾日朔風漸大,若是此刻在山中再染了風寒,怕是要不好。
在趙冉冉錯愕的視線里,他丟下一套干凈衣裙并干濕布巾,起身就朝帳外行去。
這樣的退讓,是從來不曾有過的。
記憶里,他想要的東西決定的事,從來不會任由她推卻置喙。從相識第一面,他還假意馴服之時,也依然從未真正由著她的心性。后來她只是試著逃離了幾回,就徹底見識到了此人的蠻橫暴戾。
在他面前,她從來只有掙扎哀求的命數。
質問他‘作什么’,其實也只是她自個兒情緒的宣泄。若是從前,勢必要被他回敬上兩句難聽的譏諷。
當營帳內真的只余她一人時,趙冉冉停下深想,虛著手趕忙拿過布巾子,三兩下褪了外衣,等她草草了事換上干凈衫子時,燭油都幾乎未多滴落幾滴。
她的動作實在過快了,便不慎扯動了周身幾道傷勢。
足等了二柱□□夫,帳外才傳來段征放緩的問話聲。
“可好了,我進來與你換藥?”
得了應聲后,他才掀了帳門,快步過去。
她一共挨了三鞭,也就是左肩處傷的厲害,其余兩鞭霍小蓉收了力,都未曾傷至筋骨。臉上那條最淺,只是擦破了些皮。
傷勢雖不重,卻到底是自己處理不了的地方。
這一回,段征未理她的抗拒,解下她一側外衫,手上動作不停,三兩下便將她舊藥換了,又仔細攤勻了瘡藥,綁好了布繃。
微揚的桃花眼底是細致萬分的用心,他手法純熟干練,是多少次生死場上歷練成就的。
“后腰上的蛇毒還要再拔一次,還是將外衫脫了罷,免得被竹筒燙著。”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像是低到了塵埃里,唯恐要驚碎了面前的玉人。
然而,這終究不是商量的口氣。
她只是撐著身子剛欲掙扎兩下,整個人便被他橫抱著離塌,轉眼間就倚坐到了他腿上。
未再出言阻止,雖然明知無用,依然拼盡全力要去格擋開他的手。
之前她尚有逃亡的計劃,有退路,才會與他虛以委蛇,而今既到了這般無可挽回的境地,那她也決不愿再違逆一點自己的本心。
他克制著勁頭,依然是沒費什么氣力的,便將她的睡衫褪了,只余一件未曾換下的杏色小衣,覆著她的胸腹。
霍小蓉尋來的并非是致命的毒蛇,只也不是全然無毒的。這類蛇毒只會聚在傷處一寸方圓內,瘡處會腫痛難擋。若不每日將毒素適時拔出,拖得久了亦會潰爛流膿,叫人痛苦不已。
粗糲指腹順著微凸的脊骨緩緩下滑,先是在瘡口腫脹的外沿試探著揉按了兩下,判斷完傷情后,他便選了一只寬口的竹筒,朝里投了根火信子,手腕翻轉,一下將竹筒倒扣上那瘡口。
竹筒扣上的一瞬,后腰處短暫得傳來一陣灼痛。
因是過于緊張,她竟失聲低吟了記,很快明白過來他是真的只為治傷,也就順勢縮起身子,避開那交匯的視線,只等著先將蛇毒拔盡了再作分說。
這一聲,聽得段征心懷驟熱,眼前再次浮現出她從湖水中撈出后慘白發青泛著寒氣的冰冷軀體。
壓下心緒,他翻開竹筒往傷處瞧了眼,見那處腫脹只消下一半,眉間立時籠上愁思。
“忍著點。”
說完這一句,他想也不想地將人貼著自己肚腹轉了半圈,俯身垂眸,腰肢彎到了極處,噙上那細腰上可怖的瘡口。
背上被他有力卻輕柔得按著,刺痛傳來之際,她卻驀然頓住,再沒了一絲掙動。
燭火將兩人交疊重影投刻上營帳淺灰的氈布上,從她的角度,恰好將這一幕影子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