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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潛機近在咫尺,一身月白錦袍,墨發流云般垂落,清清淡淡,如靜影沉璧。
妙煙打了個寒戰,反倒覺得提劍淌血海的,才是他真面目。
一柄劍要斬殺多少強者大能,才殺出那樣恐怖的靈壓,逼真的幻象。
好兇的劍,跟你一樣。她竟然笑起來。
我何曾對你兇過?宋潛機略感冤枉。
你對別人出劍時,我只在旁邊看著,也會害怕。
宋潛機淡淡道:等你我合籍之后,夫妻一體,氣運相連,世上再沒有值得你畏懼之事。
若非登臨絕頂,生不出這等非凡自信。
因為他說得出,就是做得到。
妙煙卻不滿足,一雙秋水剪瞳映著劍鋒寒光,也被染上些許冷氣:
包括這柄劍么?
宋潛機點點頭:孤光再兇煞,也是我的劍。他笨拙、生疏地安慰準道侶,你別怕。
美人蛾眉輕蹙,幽幽道:你我訂婚事起倉促,我對你所知甚少,總怕不能讓你事事滿意。倘若我有一天,做了錯事,你可會用此劍殺我?
宋潛機想不通:即使你犯了錯,我作為你道侶,自然要替你擔當,怎會打殺你?
妙煙像被這句話刺激到,猛然抬眼,兩行清淚涌出,聲音顫抖,如緊繃至極的琴弦:
如果我當真犯下彌天大錯呢?如果我背叛你,欺騙你,害了你呢?你會不會對我出劍?
她在心中嘶聲吶喊。
就像你的強仇、宿敵那樣,不論上天入地,總會死在孤光劍下。別說什么道侶情義,你是百戰不死宋潛機,你這種人,娶我不過見色起意、彰顯權力,怎么可能有半分真心?
你為何還裝模作樣,敢不敢露出真面目?!
宋潛機只靜靜望著她,輕輕掰開她柔嫩五指,拾回孤光。
長劍歸鞘,悠悠一聲輕鳴。
妙煙陡然回神,拭去淚水,勉強微笑:失禮了。
卻聽宋潛機嘆氣:我不會殺你。我只是會傷心。
好沒道理。
無可奈何的弱者才只會傷心,宋潛機乃當世第一強者,除了神劍,他還有百般神通,千種道法。
但他許下誓言:
孤光劍,永不對你。
妙煙怔然。
良久,她重綻笑顏:我再給你彈首曲子吧。
宋潛機不記得那首曲子的名字,只記得曲調輕柔纏綿,恰似此刻將停未停的春雨。
倏忽,七弦琴斷,月缺花飛。
錚錚琵琶聲刺耳,金戈鐵馬,十面埋伏。
那女子懷抱琵琶,臂紗飄揚,立在漫天風雪中,黯然垂淚:
潛機,對不起。
對、對、對。
對不起個頭,宋潛機心想,我是欠你一千萬靈石還是怎么你了,值得你這樣挖坑埋我?
我可有半點虧待你?
他再看孟河澤滿目憧憬、嘴里念叨娶妻當如妙煙仙,一臉蠢相氣的他牙酸胃疼:
傻狗。狗腦子玩不過美人計,結道侶不如回家種地!
孟河澤沒聽清,直徑撲過來,半跪在他身前:
師兄怎么了?可是傷口疼?渴還是餓了?冷不冷?是不是坐久了腿麻,我給你捶捶
跳躍的篝火照出少年緊張神色。
宋潛機忽然很難再生氣,忍不住一聲輕笑。
洞外,天光微明,春雨將歇,千山蔥翠。
年輕啊,年輕真好。
他默默地想。
****
什么叫沒人?他們兩個煉氣初期,一個十四、一個十五,加起來還不如你們零頭大,真能長翅膀飛了?
趙虞平面色陰沉,堂下一群執事戰戰兢兢。
平日跟隨他左右的李執事站出來,硬著頭皮解釋:或許他們手中有隱藏氣息的法器。斷山崖靈氣隔絕,我們這邊一些尋人手段不方便施展。
趙虞平更加相信,宋、孟二人背后有人指使。否則區區外門弟子,何來如此大本事。
宗門護山大陣沒有動靜,那倆兔崽子一定還在華微宗。既然沒想跑,早晚要回來。回來就讓他們死得明明白白!他強壓怒意,揉揉眉心,速速通知濟恒,今日宋、孟二人現身前,他不能出現!真出了什么事,也免得他惹上一身腥。
趙虞平與趙濟恒的親戚關系,外門弟子不清楚,他的親信執事們卻心知肚明。
末尾一人應聲,趕著去跑腿。
話到此處,忽聽一聲鐘響。
山谷間群鳥被晨鐘驚起,撲簌簌飛了滿天。
執事們也像受驚的鳥群,瞪大眼睛望著趙虞平:
時辰到了!
現在怎么辦?考核推遲嗎?
趙虞平整了整衣冠,換上一副和藹面色:去廣場。
這一夜過得太快。
山門晨鐘剛過三響,華微山外門廣場上已聚集千名外門弟子,人頭攢動,人聲鼎沸。
為了一年一度的外門考核,許多弟子天不亮便來等候,從落雨等到雨停。
一群十幾歲的少年人,還沒磨出穩重心性,如此大規模的聚集一處,像一窩小雞崽嘰嘰喳喳。
今早誰見過孟河澤師兄,我一直找不到他,我還給他帶了早飯。
趙濟恒師兄也沒來,莫非昨晚又下山喝酒,喝大了?
誒,那宋落好像也沒來。
宋落做夢都想入內門,今年再考不上,就是宋三落了!哈哈哈!
哄笑接連響起,傳遍廣場。簡簡單單三個字,竟為數千人帶來歡樂。
宋潛機確是外門名人,綽號宋落。
據說他剛上山時,有親傳女弟子看中他好容貌,想收他做隨侍,簽終身契約,卻被他拒絕。他說不愿終生做人奴仆,要憑本事做內門弟子。
求仙途光靠本事,顯然是做夢。
第一年,他得罪了收保護費的執事,買不到好功法,落選。
第二年,被人騙走全部身家,沒靈石買功法,落選。
今年已是第三年,宋潛機終于買到一本像樣的劍訣,不用再練劍法初探。
好事的弟子們私下排出宋、孟、趙三位候選人。沒想到,三人今早竟一同遲到了。
論人品,孟河澤正直爽朗,樂于助人不怕麻煩。
許多愚鈍弟子邁入煉氣門檻都是靠他無私指點,自然威望最高,呼聲最響亮;
論財力,趙濟恒出手闊綽,且不知有何背景門路,與執事們關系親近,粗活累活永遠輪不到他干。他平日不是修煉高等功法,就是呼朋引伴,溜去山下花樓,請客喝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