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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讓你等?
不知道。我之前在這里哭,他出門看我,然后讓我千萬別動,等他回來。何青青聲音越說越小,宋師兄是個好人。
陳紅燭心想,我派弟子是什么人,不用你一個外人告訴我。
哈,你以為他脾氣很好?他看似好說話,其實性子最倔,骨頭最硬,軟硬不吃!
陳紅燭想起自己在宋潛機那里,結結實實碰了三次釘子,皺眉冷笑,
不過是你哭得他心煩,他躲出門練劍罷了!
我,我相信他。他讓我等,我就等。何青青話才出口,自己先嚇了一跳。
這是她第一次反駁別人。竟是反駁陳紅燭這樣身份的人。
卻不是為了自己,只想證明宋潛機言而有信。
我賭他今晚不會回來的。陳紅燭收拾裙擺,席地而坐,我也等。
兩個少女并肩坐在院門前石階上。
紅衣如火,白衣如霜。
望著同一輪明月,想著不同的心事。
陳紅燭想,華微宗若要千秋萬代,宋潛機這種人,一定不能多。
何青青想,如果宋師兄真不回來,我也不怪他。他這種人,遇到一次就該知足。
山月不知心底事。
第22章 立等可取
宋潛機并不知道, 他院門前已有兩人在等,還賭了他今夜會不會回去。
摸黑下得五十余階,光線忽然亮起來, 不是燈籠蠟燭有溫度的火光, 是四面冰冷墻壁散發出的柔和光澤。
壁上嵌滿千顆明珠,身處其間,如墜星海, 財大氣粗,甚是壯觀。
宋潛機在星海間穿行, 路過三道門, 那門上分別寫著:
靈草丹藥、功法秘籍、法器材料
每扇都刻有陣法,只留一個碗口大的小洞。
他在第四扇門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洞口傳出一道冰冷蒼老的聲音:
買還是賣?
賣符箓。
養氣符二百, 聚氣符二百五, 追蹤符三百
宋潛機打斷:我只賣養氣符。
你有多少?
一張。
門內沉默。
宋潛機幾乎能感到對方的郁悶:你這比蚊子腿還小的生意,有必要跑到黑店做嗎?
遞進來吧。蒼老聲音無力的說。
宋潛機摸摸鼻子:我沒帶在身上
門內還未說話,背后響起老掌柜的低喝:年輕人, 我不管你是誰家的后生。難道家里長輩沒告訴過你, 來消遣黑店, 是要付出代價的。
宋潛機轉頭看他:麻煩借用一下符紙、符砂、符筆。
你要在這兒現寫?門內聲音拔高。
馬上就好。宋潛機點頭。
年輕符師制符前,往往閉門謝客, 沐浴焚香,靜坐凝神數日,使精神狀態達到巔峰。
趁氣息飽滿時, 連寫許多張, 直到神識不堪重負, 靈氣不濟才停筆。精神稍散, 筆力不到,符箓就算廢了。
一般的符師,要等結成金丹,才敢嘗試提筆成符。
呵,那我倒要開開眼界。小斫,拿給他。
老掌柜顯然不信眼前修為煉氣期,窮得買不起一張琴的年輕人,真能寫出什么東西。他見多識廣,但如果真有這么窮酸的符師,是對整個行業的侮辱。
小伙計端來托盤。除了宋潛機要的東西,還有一只香盤,一碗清水,一塊干凈毛巾。
宋潛機沒凈手,也沒點香。
他一手將淡黃色符紙摁在門板上,一手提筆,蘸滿朱紅色符砂。
他甚至沒有完全站直,像在路邊攤吃早點賒了賬,隨手給攤主打一張欠條。
懸腕,閉了閉眼,然后下筆。
筆鋒過處,一種極為奇妙的氣韻躍然紙上。靈氣如泉涌,從宋潛機紫府中流出,經行周身經脈氣穴,凝聚筆尖符砂,最終隨筆畫注入符紙內。
宋潛機收筆,符紙上朱紅色線條亮了亮,好像變得更有重量。
好了。他將符箓遞進洞內,整個過程,只在眨眼間。
一氣呵成,立等可取。
老掌柜沉默無語,小伙計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這符成沒成。
門洞內半點聲音也沒有。
宋潛機催促:給錢。
我沒看清。你再寫一張!掌柜最先回過神,目光重新變得熱切,符紙管夠,算你三百!你還會什么符?
宋潛機搖頭:一張二百,說好的。
除了琴,你總還需要其他東西吧!掌柜有點著急。
沒有了。宋潛機說。
年輕人,我們這里珠釵水粉駐顏丹應有盡有,與琴搭配最適合送給女修,你再仔細想想,肯定能想出自己需要什么!
宋潛機略感不耐,時間不早了。
我想要個山頭。他挑眉,你們給得了嗎?
山頭?掌柜錯愕。
是他想的那種山頭嗎?
這要求實在出乎意料。
山頭的話,我需要請示,你明天此時再來吧。
宋潛機心想我明天此時躺在小院看星星不舒服嗎,哪還用看你們這滿墻的假星星。
給錢。他再次敲門催促。
洞中遞出一個儲物袋,伴隨一聲驚疑的聲音:你真是符師?可你身上分明毫無符意。
就像劍修身上有劍氣,一個經常提筆的人,行止間氣質也與常人不同。
我不算,只會一點。宋潛機掂了掂,滿意地扔給掌柜,買琴。
這叫會一點,那我這些年洞內又低聲說了什么,但宋潛機已舉步上樓,沒聽清楚。
只聽見伙計小斫拍門大喊:
鄭老,長江后浪推前浪,您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掌柜其實也有點想不開。
這人骨齡最多十五,修為最多煉氣后期。披著華微宗外門弟子袍,不重穿戴,窮且摳門。
他不該來當劍,不該會制符,尤其不該知道黑店的存在。
渾身謎團。
按不問來路,不問去處,不問死活的三不問法條,他絕不能開口留人,對方好像也篤定他會死守規矩,毫不擔心,揚長而去。
他見過修真界許多秘密。大家族,大宗門,前輩強者的秘密往往更恐怖,更駭人聽聞也見不得人,泛著腐爛污濁的酸臭氣,即將入土埋葬。
這次的秘密不一樣,有生機,有活力,像破土而出的種子,最讓他百爪撓心。
他第一次親眼看見如此年輕的符師,施展如此醇熟的制符之術。青崖年輕一輩的書生,整日伏案練習筆力,符道上卻沒一個能勝過此人。
一個絕對的天才,為何寂寂無聲,不愛財,不貪名,淪落到當劍換琴的地步。
十五六。
宋潛機走后,掌柜喃喃自語,陷入回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