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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五歲少年,如此沉得住氣?
這種人最記仇。絕不能善了。
他們不得不冒著觸怒那個人的風險動手。
最早設計他的是你,乾坤殿對他出劍的是我!所以與他結怨的,不是掌門真人,不是華微宗,是我們天北郡趙家。明白嗎?趙太極扔下茶盞,冷聲道。
不可心存僥幸,更不能讓他成為第二個他口型微動,無聲吐出三個字:
冼、劍、塵。
即使不在乾坤殿,沒有驚雷懸頂,也沒人想輕易說出那個名字。
等那六個蠢貨計劃好,一旦動手,就換成我們的人。斬草必須除根!
趙虞平始終恭敬應是,沒有平日半分氣焰。
冼劍塵確實可怕,但天高皇帝遠。只要借刀殺人做的夠巧妙,冼劍塵就算興致再起,想為有一面之緣的便宜徒弟報仇,也只能報復在別人頭上,與他們無關。
幸好只是那個人。趙太極忽然感嘆道。
這個宋潛機,若說他命壞,三年不能進內門,可他居然遇到了冼劍塵。
若說他命好,能得劍神指點,可冼劍塵神龍見首不見尾,自己滿身恩怨地浪蕩四海,哪里顧得徒弟。
一仙一鬼,一圣一神,若把劍神換做其他三位中任何一個,他們都動不得,不敢動,只能聽天由命。
趙太極話鋒一轉:我已得到準確消息,書圣,棋鬼皆有傳下道統之心,尋繼承者而不得。這次登聞大會,你務必安排妥當,為我族后輩造勢。
消滅敵人的謀算說完,自然說到壯大自身的計劃。
趙虞平一驚,想起家族嫡系那兩位很有名的天才,急忙表忠心:
聽說霖少爺自幼鉆研陣法與棋道,天北郡無人能下贏他。霂少爺潛心苦學七年書畫和符道,幾乎可以提筆成符。這次登聞大會由華微宗做東,小的還有執事堂職務之便,天時地利人和,是天要助我宗族啊!
他們二人,只要有一個得大能青眼,承下道統,便是定了宗族未來二百年的興盛!趙太極面色稍有緩和。
趙虞平急忙湊趣:
兩位少爺都是不世出的天才,說不定花開兩朵,好事成雙。
***
伙計小斫懷揣奸商符,像揣著一包炸藥,埋頭走向池畔。
天朗氣清,柳葉青青,日光溶溶。
但那池水竟然漆黑如墨,不曾反射出一絲一縷陽光。
春風里,一位老者坐在池畔釣魚,魚線穩如泰山。
他穿著寬大閑適的白袍,袍子與發色一般雪白無瑕,襯得池水更加漆黑,黑不見底。
一位身穿青衣,中年面容的修士侍立他身后。
青衣修士身后三丈遠,還有十余位身穿青崖儒衫的修士低垂著頭。元嬰期威壓收斂于內,分毫不敢露。
偌大墨池沒有一條魚。
幸好老者只是喜歡釣魚,不在乎有沒有魚上鉤。
小斫站在三丈遠外行禮,看青衣中年人做了個手勢,才上前去。
先生,院長大人。
老人如夢初醒,甚和藹,甚親切:小斫來啦!當鋪里有什么新鮮事?
小斫硬著頭皮呈上奸商符:昨晚有件怪事,鄭老被寫這張符的氣病了。
他講前因后果,講得很仔細,沒有錯過任何細節。
老人半合眼,像在聽故事。
半晌,小斫覺得老者睡著了,猶豫是否出言提醒,卻聽見老者笑問:
說不定,他已經知道你們身份。這兩個字,就是寫給老夫看的。他還說什么沒有?
他提了一個要求,他說想要個小斫頓了頓,覺得摸不著頭腦,山頭。除非我們送他一座山頭,否則他不再提筆寫符。
老者一怔,忽然大笑。墨池泛起漣漪。
您為何發笑?
老夫想起一個笑話。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都過來,一起聽聽。
眾人未聽先笑了。小斫笑的最大聲。
書圣有講笑話的興致,本就是件天大喜事。
老者講笑話時,也像在念書,語調不疾不徐:
一位仙官為了考驗屬地民眾的信仰,扮作凡人,問一個農民:如果你有一座宮殿,你愿意捐給神廟嗎?農民不假思索地說我愿意。仙官又問,如果你有十萬靈石,你愿意捐給神廟嗎?農民還說愿意。
仙官滿意地想,屬地百姓對神廟的供奉如此虔誠,我派氣運何愁不亨通,何愁不興旺?他最后問,如果你有一只雞,你當然也愿意捐給神廟了?
誰知農民大喊不愿意,仙官震驚,問他為什么。農民說,你傻啊,因為我真的有一只雞!
雖然這是個膾炙人口的老笑話,眾人還是很給面子地開懷大笑,仿佛第一次聽。
院長邊笑邊琢磨。
故事意在諷刺屬地凡人不知感恩,陽奉陰違,對神廟香火供奉不誠心。
與那個奇怪少年要一座山頭,又有何關系?
老者放下魚竿,伸手摸了摸衣袖。
他袖口很寬大,他摸了很久,仿佛里面放著萬卷書,只能一一翻找。
最終,他只拿出一個小匣子。
匣子不大,方方正正,像小姑娘的胭脂匣。
但池畔笑聲戛然而止。小斫臉色微白。
每個人都盯著匣子,仿佛內含萬鈞之力。一旦打開,放出里面的東西,便是石破天驚,玉山傾頹。
整個墨池的空間將扭曲塌陷,池畔的人也將灰飛煙滅。
只聽老者淡淡道: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真的有一座山頭。
院長震驚失語,心想不是吧。那少年再如何天才,也不敢這般狂妄大膽罷。
他可以向琴仙,向棋鬼,向世間任何一個強者提這個要求。
甚至劍神聽了,也只一笑而過,全當晚輩戲言。
只有書圣不一樣。
因為他真的有一只雞,不,一座山頭。
匣內畫春山,便是他的芥子空間,也是他最強大的神通。
此山是他開。他也仗它安身立命,威震天下二百載。
現在,有個后輩開了口,向他索要這座山。
我十五歲那年第一次提筆成符,很是張狂,向我師父索要這方墨池。他給我了,不是因為我那時修為可以駕馭此地,只因他覺得,我終有一日能勝過他。
老者說完這兩句話,站起身,他的脊背忽然挺直,一瞬間,仿佛從遲暮老人,回到驕傲恣意的少年時代,
我倒要看看那個小子有什么本事,敢來要我的山頭!
第26章 基石將傾
畫春山本是一座海上浮山。
書圣于山中閉關突破, 領悟空間之法,將此山煉化,凝縮在極小的寶匣內。
每逢開匣,巍峨高山憑空飛出, 與現實空間激烈碰撞, 造成大范圍坍陷。
大山壓頂, 灰飛煙滅。場面兇殘霸道, 毫無儒者風范。
幸好這般場景已經很多年沒有再出現過。
不是因為書圣隨年紀漸長,變得更仁慈,更寬和。只因他的強敵死絕, 再沒人值得他親自動手, 且動用如此恐怖的手段。
當你證明了自己的強大, 你講的道理就有人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