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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皺起眉頭,正要訓斥兩句,又瞥見案頭黃歷,破天荒地露出笑容:
今天這日子,想看就去看吧。
歡呼聲頓起,學生們一窩蜂涌向窗邊,推開窗戶,奮力揮手。
這間學舍位于三樓,恰好能望見主街,只見街上人潮如海,花瓣彩綢漫天飛舞,三輛高大車架齊頭并進,徐徐駛過寬闊長街。
左邊的車身繪著朱紅火紋,像大漠燃燒的火焰;中間的車架華貴浮夸,像一座金玉堆砌的宮殿;右邊的通體晶瑩,裝飾著云母朱貝等物,像西海的大船。
快看,真是衛總管回來了!
是紀編修啊!
孟師兄!孟師兄看看我,我明年報名獵隊!
游學生們好奇地湊過去,踮起腳張望,恍然大悟:今日是八月十四,怪不得。
咱們這次趕上大事了!
千渠學子們更是興奮異常:你家下注了嗎?下了誰?
我爹買孟師兄贏,但我娘買衛總管。
去年紀編修用傳送陣違規耍詐,今年其他人必然早有防備,總之不會再是紀編修贏了。
今年已是第十年。我聽說他們已經約定好,今年真的都不能借助外力。
為了尋找最適宜的魂器材料,紀辰不惜重金,且發揮自來熟的特長,人脈遍布四大洲。
孟河澤遠赴西海,根據記憶挖出許多遺藏。衛真鈺在漠北與千渠之間往來。
一條綿長商路就此開通,從西海、經千渠,抵漠北。
在孟河澤的禍害下,西海不再是沒人敢去的邪修老巢,一大半邪魔歪道為了保命,都被迫改邪歸正了。
漠北各部族歸順衛王,不再常年搶奪地盤,百姓得以安居,也有了像千渠坊一樣的商貿市場。
紀辰經常去紫云觀找驪英切磋棋技,得到紫云觀上下一致歡迎。
但等到八月十四,他們不論身在何處,天涯或海角,總要回到千渠。
當夜他們一起喝酒,吃千渠九宮格和烤肉。
第二天八月十五,通過傳送陣前往大陸盡頭。
起先三人同行,后來他們分開行動,比誰第一個到達擎天樹下。
再后來隨著修為提升,各自神通手段增多,便開始增加難度,約定不能使用越過白龍江的傳送陣。
等到第五年,又約定只能使用阻攔、困擾手段,不能用法器打斗,避免誤傷旁觀者。
第六年,新增約定不得動用千渠城衛隊、獵隊、漠北衛隊等等助力。更多修士加入進來,雖然爭不到第一,但重在參與。人們以這種比賽紀念宋王。
第七年,這件奇聞軼事傳遍大陸,千渠坊大開賭局。數萬人參與豪賭。
第八年,趕路大賽已成修真界第一盛會,各類賭局遍地開花。
徐看山、丘大成在千渠坊當莊家,賺得盆滿缽滿。
來來來,賭誰第一個到達擎天樹下!一共三個候選人啊!
周小蕓勸道:今年可是第十年,我隱約覺得會有變化發生。不要輕視女修的直覺。
紀星:是啊,萬一是除了他們三個之外的人最先到呢?難道莊家通賠嗎?
徐看山:這怎么可能,誰還能比他們更快?我不信。
丘大成:我也不信。我跟你們打個賭,要不是他們三個其中之一,我就再也不賭啦!
今年宋院的氣氛莫名有些緊張。
三人對月喝過酒,像在期待什么,又不敢太期待。
天色未亮時,宋院悄然無聲,墻角老貓也陷在美夢中。只聽得風吹花葉,沙沙作響。
一道人影輕盈跳出院墻:喝了我的酒,三天后再見吧。
孟河澤今年改良了紅塵酒配方,初時入口甘甜,酒勁近乎于無,但后勁極大。
他第一個出招,要贏在起跑線上!
飛劍行至白龍江下游,乍見水霧迷茫,煙波浩渺,一座云樓攔住他去路。
樓中跳下數十位高階修士,嘻嘻哈哈地將他團團圍住。
一道熟悉笑聲響起:西海的酒,我實在不敢喝啊。
孟河澤臉色微變:衛真鈺,說好這次不用幫手!
衛真鈺:只說好不用現成的幫手,你看清楚了,他們可不是漠北人,也不是千渠人。
孟河澤打量這群奇裝異服的修士:諸位困不住我,何苦來這一趟?
衛真鈺很是得意:能拖住你就行了。我也算書圣他老人家半個傳人,黑店這些掌柜與我有些交情,不幫我,難道幫你?
想拖住我?孟河澤心道幸好我早有防備,他高聲道,出來吧!
衛真鈺:你帶了西海的人來?你犯規!
卻見一群身穿華微弟子服的修士從四面涌來,又將云樓和衛真鈺團團圍住。
他們修為不如黑店眾人,勝在人數眾多,陣型嚴密,訓練有素。
孟河澤向對面喊話:陳掌門最近可好?
一位年輕修士答道:有勞孟師兄掛念,家師很好。
衛真鈺露出親切笑容:諸位華微同道,宗門初立百廢待興,可需要漠北的幫助?
心里卻罵,這孟河澤,什么時候跟陳紅燭狼狽為奸起來?
孟河澤笑道:我當年能順利拐帶華微宗外門弟子下山,全靠陳姑娘掩護。后來小華微宗要重建為正統華微宗,我也算幫了忙,自然與他們有幾分面子情。你就省省吧。
衛真鈺試圖突圍,孟河澤也要突圍。
雙方又不動強大法器,整個巨大的陣型在半空緩慢移動。
日落月升,天色漸漸昏黑。
兩方都沒打過這么磨人的戰斗,個個打得頭暈腦脹。
終于從白龍江下游磨到上游,卻感到江面傳來古怪的引力,不得不紛紛降落山林,觀察形勢。
只見水勢湍急,怒浪奔涌。
一葉烏蓬小舟卻泊在江心,穩如磐石,分毫不動。
定睛再看,舟上不是紀辰,還能是誰?
紀辰在船頭翹著腿,抱著陣盤自在擺弄:你們看這條江,像不像血河谷那條河?
孟河澤:你也裝醉!
紀辰心想我可沒裝,我是真的千杯不醉。
他笑道:今夜這白龍江被我鎖死了,漁民能過、蝦蟹魚鱉也能過,修士卻過不去,就算你們搞來千軍萬馬,也是入江無門啊。
衛真鈺不為所動:當年仙盟用鮫油點火都沒封住這白龍江,你如此大放厥詞,那些靠江吃江的幫派豈能答應?
孟河澤也道:你在白龍江上動手腳,這下不用我們倆動手,他們也不會答允。
此時此時,剛在還針鋒相對的兩人,竟成了我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