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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客氣,請。”
剛才還針鋒相對的兩人突然假笑,客客氣氣的送走對方,等人走過后,賀嘯天心中暗罵一句:偽君子。
斯文儒雅的沈相也暗自搖頭,心道:莽貨。
沈家的坐席在對面文臣區(qū)域第一排第十七列,他們過去坐下之后,就聽宮內(nèi)儀仗奏樂興起,啟明帝攜皇后、太子及一眾妃嬪、皇子、公主等同時到來,群臣起身行禮,山呼萬歲。
福鑫公主頭戴金絲花冠,看起來華麗又端莊,但也只是看起來,因為在經(jīng)過宣寧候府那一列時,特地找到第三排的賀平樂,與她飛了個媚眼打招呼。
承王秦照也在其列,換了身衣裳,看樣子是剛剛下班。
秦硯與太子緊隨帝后身側(cè),秦硯仍坐在四輪椅上,被換了一身宮內(nèi)衣裳的老管家推著向前,來到大殿中軸盡頭的中間平臺東側(cè)的座位,與他坐在同一層的還有另外幾個老王爺。
全員按序落座,帝后在上,太子在側(cè),中間平臺上秦硯的上首處一個坐席空著,那是國師的位置,也就是秦硯的師父,不過國師近來閉關(guān),不能出席宮宴,位置也就空著了。
除了國師今年不能出席宮宴,今年宮宴還多了幾個北遼使臣,他們原本預(yù)計是夏末秋初到禮朝訪問國事,誰料路途遙遠,關(guān)內(nèi)關(guān)外的手續(xù)不齊全,來回補充手續(xù)花費過多時間,整個使團進了臘月才抵達禮朝,又因所贈之物過于巨大,運輸不便,使團使者們在禮朝京城待了大半個月才正式受到啟明帝的接見。
臨近年節(jié),出于禮貌,啟明帝便邀請他們出席歲末宮宴,以增強兩國情誼。
而今次北遼使團的總使是北遼的可可爾親王。
可可爾親王今年二十七歲,是現(xiàn)任北遼王的親弟,他在北遼頗具地位,不容小覷。
帝后到來,群臣相賀,由皇帝說一番回想過去,展望未來,辭舊迎新的話,宴會也就正式開始了。
宮樂奏起,舞隊入場,沈馨雅身著淺綠舞裙,在其他舞娘們的襯托下輕盈如飛燕般旋轉(zhuǎn)亮相,翩翩長袖如水般順滑,如月般美妙。
賀平樂聽邱真說,每年宮宴的領(lǐng)舞都是由皇后娘娘最為認(rèn)可的名門貴女擔(dān)任,是家族地位的體現(xiàn),與貴女本人跳得好不好其實沒多大關(guān)系。
但不管舞技如何,在這樣高大上的奏樂和專業(yè)舞師們的襯托下,總不會差到哪里去,一曲畢,沈馨雅在一片如雷掌聲中圓滿謝幕。
然后就是賀平樂最喜歡和最期待的環(huán)節(jié)——上菜啦!
這可是國宴啊!正兒八經(jīng)的國宴!
先前的瓜果被撤走,又新上了十六道涼菜,每一道都用精致的汝窯小瓷盤裝著呈上,精致已經(jīng)不足以形容。
賀平樂吃得很開心,見邱桐和邱真有些緊張放不開,主動給她們夾菜,漸漸的邱真就和賀平樂熟悉起來,兩人偶爾還分享美食體驗。
秦硯對吃食不怎么感興趣,只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端著杯茶有一口每一口的喝著。
目光環(huán)過宴會大殿,下意識的落在宣寧候府第三排,不怪他注視過去,只怪那丫頭吃得太認(rèn)真了,大殿中的群臣或家眷都在忙著推杯換盞,舉杯遙碰,或者直接就各自換了坐席,湊在一處說話拉近關(guān)系,發(fā)揮宮宴的作用。
就連宣寧候夫婦也在與人敬酒說話,而那丫頭的注意力從一開始就沒從菜肴上移開,宮宴的上菜時間是有規(guī)定的,每道菜肴只會在桌上停留半盞茶的時間,到了時間,不管盤中菜肴剩得多與少,都會被撤走換新菜肴上桌。
大概正因為時間緊迫,那丫頭忙著嘗每道菜都來不及,哪里還顧得上其他,就連原本與她坐在一桌的兩人坐到其他桌去了她好像都沒注意。
賀平樂吃到一道很好吃的醬乳鴿,吃了一口就驚為天人,可醬乳鴿需要慢慢吃,她半只還沒吃完,宮女小姐姐就來收盤子了,盡管賀平樂竭力用眼神挽留,但宮女小姐姐還是微笑著把菜無情撤走。
流連的目光讓秦硯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菜肴,根據(jù)她目光鎖定的菜肴色澤判斷出她菜色,對老管家吩咐了一句,老管家便喚來宮女,將秦硯案桌上的醬乳鴿悄悄給賀平樂端過去。
那宮女是跟在上菜的宮女身后,連動作都十分一致,因此盡管賀平樂的桌上比旁人多了一道,也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看見愛吃的菜失而復(fù)得,并且還放在不會被撤走的四道開胃涼菜之列,賀平樂簡直驚喜,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給她送菜的人,除了秦硯這個便宜師父之外,不做他人想。
賀平樂坐直身子,昂首對秦硯笑了笑,并拿起一杯果醸遙遙敬他,秦硯隨后舉了舉杯算是回應(yīng),見賀平樂嘴唇微動,像是在和他說什么。
老管家瞇著眼,湊到秦硯身邊猜測道:
“賀小友是在跟王爺拜年吧。她說的是‘師父新年好’嗎?”
秦硯輕抿了一口溫?zé)岬木疲亓司洌骸皩α艘话搿!?
老管家問:“對了‘新年好’那一半?”
秦硯搖頭:“對了‘師父’那一半。”
老管家又問:“那后面還說了啥?”
秦硯放下酒杯,嘆道:“壓歲錢。”
“噗。”老管家恍然大悟。
秦硯斜斜看他,暗自心中感慨:
不是走正式程序收來的徒弟就是不靠譜,小沒良心,連句新年好都沒跟師父說過,壓歲錢倒是沒忘!
而就在此時,坐在太子身旁的北遼可可爾親王忽然舉杯立起,向啟明帝與皇后敬酒。
敬酒之后,可可爾親王說道:
“禮朝的宴會節(jié)目真是精彩,為表我北遼敬意,本王的使團也想向禮朝皇帝與大臣們回贈一個節(jié)目。”
啟明帝飲酒后回道:
“哦?不知北遼使團想回贈什么節(jié)目啊?”
可可爾親王說:“是由本王麾下方術(shù)師表演的雙棍化龍,此人乃西晉張華之后,方術(shù)造詣極高,本王想叫他上場為諸位表演一番,禮朝皇帝覺得如何?”
啟明帝還未說話,便見末席御史臺言官盧大人上前提醒:
“陛下,我朝奉儒學(xué)察事物之理,格物致知。自古以來便不倡導(dǎo)民間存在方術(shù)之士,臣以為北遼使團此舉不妥,還望陛下三思。”
賀平樂覺得這位御史說得很有道理,科學(xué)至上才是正道。
隱隱覺得這位盧大人有點眼熟,想過后才發(fā)現(xiàn),他竟然就是那個住在秦硯私宅隔壁,被墻砸到茅坑里去那個倒霉催的盧大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