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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倒映出兩個人的臉,蘇巖面無表情的拎著雨傘和菜,陸辰東五官冷峻,沒有一點的溫度。
電梯里很安靜,只有雨傘上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滴答滴答。
陸辰東表情很沉重,蘇巖說的那些話,并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陸辰東瞇著眼睛在思考,頭發上的水滴下來落在他的臉頰上,他抬手擦了下,眉頭緊皺。
蘇樂樂從二樓的窗戶上跳下去,二樓真的不算低。他可能是踩著空調一點一點往下跳,具體情況陸辰東不知道,可那一幕,想想都觸目驚心。
這幾天在陸辰東面前蘇樂樂一直表現的很平靜,平靜的接受了這一切,他沒有跳樓也沒有再鬧離家出走,只是有些沉默,有時候一整天一句話也不說。不是在和誰較勁才不說話,他是很平靜的沉默。
陸辰東以為小孩子就是如此,等時間久一點也就適應。他不希望蘇樂樂和蘇巖過多的見面,習慣這種東西,不是不能改。蘇樂樂在乎蘇巖,興許只是因為習慣,畢竟在一起生活了十年。
蘇樂樂還小,有的是時間來培養感情。他總會忘記蘇巖,認自己這個爸爸,習慣自己是陸家人這個身份,漸漸的就會走上正軌。
陸辰東捏緊了手指,他看著旁邊站著的蘇巖。蘇巖一臉平靜,臉上連一點波瀾都沒有,她手里拎著菜,頭發扎在腦后,一張臉蒼白襯得那雙眸子更加黑亮。
陸辰東積攢了一路的怒火,忽然就熄滅了。
電梯停下,蘇巖走出了電梯。陸辰東瞇了下眼睛,也跟著下去。他走在蘇巖的身后,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安靜逼仄。
十年后的見面,他們還是第一次如此平靜相處。
每一次都是針鋒相對的對決,恨不得把對方給撕碎了。從來沒有心平氣和過,陸辰東看不起蘇巖,蘇巖恨著陸辰東,兩人一直在斗。
陸辰東看著蘇巖掏出鑰匙開門,她素白纖細的手指擰開了門,耳邊的一縷碎發垂下去碰到了白皙的脖頸。陸辰東胸口那道傷疤忽然就疼了一下,隱隱約約的鈍疼,他一下子就皺緊了眉頭。
蘇巖進去,她把菜放在玄關柜子上。換上了拖鞋,轉頭看向身后的陸辰東,陸辰東眉頭緊蹙,看了蘇巖一眼就邁開腿往里面走。
“吃了飯再帶樂樂走吧。”
蘇巖抿了抿嘴唇,聲音很輕,移開了視線轉身拎著菜往廚房走:“樂樂在臥室睡覺,先別去吵他讓他再睡一會兒,他看起來很累,我去做飯。”
陸辰東邁起的腿又放了回去,屋子里不算干凈。兩室兩廳格局,比起自己的別墅實在小的不值一提,可布置卻是很溫馨。
米色的布藝沙發上堆了幾件蘇樂樂的衣服,還有一個玩偶,客廳和餐廳之間是鏤空的花架,上面放著幾盆綠蘿,生長的十分茂盛。屋子到處都是蘇樂樂的照片,在電視柜的旁邊是一面照片墻。陸辰東沒有見過蘇樂樂小時候是什么模樣,他走過去。
從穿著開襠褲的蘇樂樂,到背著書包騎在自行車上的蘇樂樂,一應俱全。很多他們的合照,嬰孩時期的蘇樂樂很胖,白胖小子。后來的蘇樂樂就瘦了,越發像陸辰東。有一張十分醒目,蘇樂樂穿著背帶褲騎在蘇巖的脖子上,開懷大笑。陸辰東冷硬的五官線條漸漸緩和,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他還沒有見過蘇樂樂笑的開懷是什么模樣,那時候的蘇樂樂大概三四歲,和現在冷著臉的小大人截然不同。
他從小皮膚就很白,一雙眼睛明亮。
陸辰東一張張的看,忽然就頓住了,他盯著一張照片半天沒移開視線,手指越捏越緊。那是一張看起來像全家福的照片,蘇樂樂被一個男人抱著,蘇巖站在他身邊,三個人笑的瞇了眼睛。陸辰東的臉僵住了,他瞇了黑眸,那個人陸辰東見過,夜殿的老板,姓唐。
“喝水么?”
身后忽然響起蘇巖的聲音,陸辰東轉頭看過去,蘇巖端著個茶杯走到沙發前把水放下,她轉道去了洗手間拿出一條新的毛巾遞給陸辰東:“擦擦吧。”
陸辰東沒有接,只是看著她,漆黑眸子很沉。
“毛巾是新的沒人用過。”蘇巖覺得自己對待陸辰東永遠都平靜不下來,她看了眼陸辰東的腳,把毛巾塞到陸辰東的手里:“我給你取雙拖鞋。”
陸辰東渾身都濕透了,他看了眼蘇巖拿毛巾擦臉。
蘇巖從鞋柜里找出一雙半舊的拖鞋走到陸辰東面前,放下去:“湊合著穿吧,水在桌子上,先坐。我去做飯了,你別去吵樂樂,讓他多睡一會兒。”
這么久了,陸辰東還是第一次見蘇巖這樣居家的一面。他臉上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干凈,冷靜的看著蘇巖忙碌,拖鞋是藍白色格子,蘇巖家的拖鞋都是這個風格。陸辰東注意到她腳上那雙是換了個顏色的格子,不禁皺了眉頭:“誰的拖鞋?”
蘇巖都走到廚房門口了,聽到這聲音就轉頭看過來:“我剛洗過,不臟。”
“誰的?”
那明顯就是一雙男士拖鞋,陸辰東忽然就響起剛剛看到的那張照片,皺了眉頭。
“我看你渾身都濕了,以為你穿著不舒服才找的拖鞋,如果你不愿意穿那就算了。”
陸辰東看著蘇巖黑白分明的眸子,忽然覺得自己沒意思。十年了,蘇巖不可能沒有男人,不管是那個夜店老板還是別人,她不可能沒有男人。眉頭皺的更緊,抿了抿嘴唇。
“有新的么?”
“大哥,我不是開超市的!”
蘇巖忍無可忍,真想拿鏟子去把陸辰東的腦袋敲破:“你要是不嫌難受,就繼續穿你的鞋子,你餓么?我餓了,孩子恐怕也餓了,要去做飯。”
蘇巖轉身就進了廚房,她盡可能的壓制脾氣了。
陸辰東到底還是沒換那雙拖鞋,他脫掉濕透了的西裝外套扔在玄關處的柜子上。房間里開著空調,適宜的溫暖恰到好處,陸辰東從進門后就改了想法。
從褲子口袋里摸出手機,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按了個號碼。
“孩子找到了,在孩子媽媽這里。”
掛斷電話,陸辰東坐到了沙發上,身子后仰靠著,陸辰東抬手按了下眉心。腦袋有些疼,平靜下來喉嚨也發干,睜開眼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沙發是淺顏色,陸辰東很快就發現自己在上面坐出了一個濕印。皺了下眉頭,理智和情感在做掙扎,帶著蘇樂樂立刻離開。
空調嗡嗡的響著,陸辰東忽然出了一口氣,靠在沙發上。他不想立刻就走,盡管蘇巖讓他很不舒服,有那么一瞬間,大概是進門的那一刻,陸辰東好像有點明白為什么蘇樂樂非要翻山越嶺長途跋涉的回來,回到這里。
別墅是比這個兩居室裝修豪華,可相比之下,那里少了一點人味。
廚房里響起了切菜的聲音,緩慢有節奏,不緊不慢。陸辰東瞇眼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外面雨聲淅淅瀝瀝敲在玻璃上,擱架上的綠蘿探頭探腦似乎要越過邊境沖向餐廳。
算了,等一會兒吧,陸辰東想。
蘇巖做好飯已經九點半了,飯菜的香味在屋子里飄蕩四溢。陸辰東身上的襯衣都干了,他靠在沙發上看書,那是蘇巖的書,關于心理學方面。
蘇巖端著菜走到餐廳,客廳里很安靜,她回頭看向沙發。忽然就愣住了,陸辰東長腿長手靠在不大的沙發上,坐姿十分灑脫不羈。他的頭發已經干了,張牙舞爪的豎著,襯衣挽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冷硬的五官稍稍緩和看似慵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