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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余好吃得一肚子氣,又酸又怒,旁邊坐著的沉似吃相斯文,食不言,給她最大的關注就是看她夠不著了哪盤食物,給她往面前稍稍推一推。
嫌她胳膊短是吧?
蘇余好“啪”的一下將筷子拍在桌上,可還沒引起別人的注意,沉似對面的白慕又開始說話了。
白慕找不到死角的電影臉笑得像六月的風,要撩不撩的看一眼沉似,旁若無人的與他說悄悄話,“阿似,還生我氣呢?當年那件事確實是我對不起你,可你……”
白慕的話被沉似的動作打斷了。
沉似將湯匙放回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正好可以被所有人聽見,他抽了張紙巾擦嘴后轉頭跟坐莊的陳醫生講話,“生淵,我吃飽了,先走了?!?
說完,從椅背取下大衣,一板一眼的穿好,快要走的時候才想起來還有個蘇余好似的,戳戳她的背,低聲說,“走吧。”
蘇余好不出聲凝視沉似,在眾人靜默緊張的目光之下,涂了“冰糖山楂”色的唇微微一挑,片刻后開口,“要走你走,我不走?!?
誰聽了這句話都倒吸一口氣,劇情朝著更加刺激驚險的方向發展了,不僅是同桌的人,隔壁幾桌的食客也紛紛看過來。
沉似被落了面子,他的臉色確實有幾分難看,不過也沒有那么的難看。
他還是來時的那一張陰云密布的臉,說了一句,“好。”
惜字如金沉似。
他轉身就走了。
蘇余好感覺自己無家可歸了,同坐一桌的人都是沉似的同事,都是沉似的同學,還有個前女友,在沉似走后,氣氛幾度冷下,后來再暖起來的時候,他們相談甚歡,蘇余好就喝酒,她不僅想喝酒,還想嗚嗚嗚的哭。
但她不會離席,她就是要跟沉似杠上,憑什么前女友在場他就走?憑什么還讓她走?白慕說那些話是什么意思,還余情未了?白慕做了什么事對不起他,難道是被人綠了才躲著的嗎?孬種!
她蘇余好是自由職業者,即使不打好人際關系也不怎么會影響工作,她一向隨心所欲。
而沉似那態度讓她不高興,可她絕對不讓自己受委屈。管他面子掛不掛得住,比起所謂男人的面子,她自己不受委屈更重要。
直到晚上九點,眾人才有散了的意思。幾位要值班的醫生沒有喝酒,直接打車回了醫院。
陳生淵也要值班,他本想先送唐欣回家,可醫院那邊催得急,也只得和其他人一起走了。
蘇余好想,和醫生結婚的人真是慘,別人工作是為了養家糊口,甜甜蜜蜜的過小日子,和醫生結婚就是工作中結個婚調劑一下,守活寡一樣。
好一會兒,喝了酒而遲鈍的神經才反應到,自己不也嫁了個醫生嗎?
越想越覺得對,她感覺自己還是未婚呢。
唐欣吻別丈夫,轉身看見蘇余好一個人站在馬路牙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實她是蘇余好的書粉。
蘇余好的筆名是魚好,是女頻言情大神,偶然通過共同朋友結識了她,可以說是她單方面對蘇余好神交已久。
她走過去喝蘇余好搭話,“你等下打車回家嗎?”
蘇余好側頭,看見唐欣,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傾訴欲,想起來自己還欠唐欣一頓飯,便抓住唐欣手腕,穩了穩身體:“不回去。唐欣,我結婚還沒請你吃飯呢,走吧我再請你去吃一頓吧?!?
骨灰粉唐欣當然樂意跟自己喜歡的大大喝酒聊天,不過蘇余好實在是醉了,自己天黑出門也會讓陳生淵擔心,干脆說服了蘇余好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啤酒,點了幾份燒烤,把蘇余好領回自己家了。
蘇余好人緣差,平時也不怎么社交,如今唐欣愿意陪她喝酒聊天,她真是開心得尾巴都要搖起來了。
兩人從蘇余好寫的書聊到她和沉似兩個人的新婚生活,蘇余好苦不堪言,一副霜打了茄子的樣。
唐欣是兩個人相親的介紹人,她因為丈夫的原因比較早認識沉似,之后才在現實生活中和蘇余好交朋友,她之所以會給兩人牽線搭橋,是因為她覺得沉似和蘇余好很般配。
尤其是沉似,那個長相,那個性格,跟蘇余好早年寫過的一本小說男主特別像,簡直量身定做一樣。
而事實證明,她的眼光沒錯,在沉似和蘇余好相親之后的一個星期之后,兩個人就閃婚了。
真是快狠準。
不過今天在飯桌上看兩個人的狀態,怎么好像和相親那天似的,完全陌生人相處狀態。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問蘇余好,“沉醫生今天怎么了?看起來不太高興喔?!?
蘇余好倒是覺得沉似那張臉高興不高興都是一個樣子,左右性格不好,再溫柔多情的五官長在那都是暴殄天物。
她一時嘴快,拉著唐欣說了一通自己老公的壞話,并嚷嚷好幾遍“我要跟他離婚”
后來唐欣也喝醉了,聽蘇余好哭訴沉似的惡行,腦子一熱,順著蘇余好的意思喊一句,“離婚,離婚算了!”
結果蘇余好一下子坐起,果斷搖頭,“不行。”
唐欣懵。
蘇余好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唐欣她家客廳,地上的酒瓶子和食品包裝袋也被收拾得干干凈凈的,她愣了一會,聽到臥室里傳來男人溫柔的哄勸聲。
是陳醫生回來了,他正在哄喝醉了的唐欣入睡。
蘇余好徹底醒酒了,她抬頭看了眼時鐘,發現已經是早上叁點了,再過一會兒天都要亮了。
她自覺再繼續打擾下去不好,便收拾了東西輕手輕腳的離開了唐欣家。
蘇余好抱著胳膊走下冷清的樓梯間,微熹的天光伴著一陣風吹得她長發飄動,牙齒打顫。
什么時候這么冷了?
她想。
就在她走下叁樓樓梯拐角的時候,迎面撞上一人,對方也是行色匆匆,不明朗的光線中,視覺被遮掩,觸覺和嗅覺就格外敏感。
那人的大衣毛料厚實柔軟,身上帶著說不出名字的清冽苦澀藥味,還有消毒水的味道。
蘇余好抬頭,灰色調的晨曦中看見了沉似棱角分明的臉,他看見是她,很給面子的摟了一下她的腰,給她站穩后又很快放開,平緩呼吸后,才道:“蘇余好,回家吧?!?
沉似偏偏要用他那把低音炮冷冰冰的說話,他就不能說一句“老婆,跟我回家吧”嗎?
不過蘇余好第一次被沉似抱了一下,雖然也不能稱之為“抱”,但她也很開心,剛才被唐欣夫婦喂狗糧喂得千瘡百孔的心脆弱得不得了。
人家都說,心里很苦的人,只要一絲甜就足夠了。
沉似于她,就是這樣的,起碼眼下是。
沉似開車回家,蘇余好坐在副駕駛,眼巴巴的看了沉似一路,腦子里的小劇場敲敲打打,想問沉似他是不是專門來接自己的,又想,這不很明顯嘛,他肯定是來接自己的。
她揪著安全帶拉拉扯扯,眼睛一直盯著沉似,后來沉似實在忍不住了,等紅燈的時候從側過身去給她系了個安全帶。
安全帶“啪”的,蘇余好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心尖抖了一下,她故意不系安全帶,在他面前拉拉扯扯的嘛。
蘇余好想,她老公這么帥,冷就冷了點,前女友難纏就難纏了點,桃花多就多了點,自己這么好看,再主動一點,一個巴掌拍大腿也得給她拍響。
蘇余好的性格很難說,一時嚶嚶怪,恨不得抱著人大腿撒嬌,一時又倔得要死,誰也不愛。
沉似像塊冰,二十多歲,除了學習以外沒有別的興趣愛好。
回到家以后,蘇余好將她得寸進尺的性格特點發揮的淋漓盡致,扯著沉似的袖子,就差掛在他身上蕩秋千,非說餓的頭昏,要沉似下樓給她買包方便面上來煮。
沉似的臉色非常精彩,他活了這么多年都沒有那么精彩的表情,他費力的一次次將蘇余好拽著的袖管從她懷里搶回來,嚴肅的拒絕她的要求,“睡前叁小時不能吃東西,對身體不好,尤其垃圾食品?!?
蘇余好不依不饒,其實她是喜歡用這種方式跟人撒嬌,她有時需要一個喜歡的人沖他撒嬌,沉似是她最中意的那一個。
沉似沒法從她手里搶回來袖子,干脆把大衣脫了,本不容易排汗的他也被蘇余好鬧騰得渾身發熱,穿著里面的襯衫。
沒想到他剛脫了大衣蘇余好就撲上來扯他的襯衫,他實在害怕扣子被她沒輕沒重的扯開,憋了半天,滿頭汗的答應了蘇余好,“別吃方便面了,我給你煮面吃?!?
蘇余好一張小臉聽的通紅,看著沉似走去料理臺那肩寬腿長的背影,滿腦子都是不和諧的吐槽。
沉似怎么不說一句“我下面給你吃”呢?怪正經的,她怪不正經的。
沉似切菜,沉似用筷子攪面條,滾著的鍋咕嚕咕嚕,蘇余好趴在飯桌上埋了半張臉欣賞美男,心臟砰砰跳。
這一餐,蘇余好食不知味了。
碗里的面條不是普通的面條,那是什么,那是沉似下面給她吃誒。
當她把面湯都喝得一干二凈,天已經亮了,陽光從向陽的窗照進來。
蘇余好回身,發現沉似不知何時在沙發上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清光勾勒他的輪廓,很疲憊。
蘇余好良心發現的去把碗洗了,然后鼓起勇氣,走到沙發旁叫醒了沉似,跟他說,“沉似,去床上睡吧。”
他很容易就醒了過來,被陽光照著眼,微瞇一下緩過來。
再看見蘇余好,睡眼惺忪的想起她在耳邊說的話,彼此無言相對半分鐘左右,蘇余好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
初醒的聲音比夢更蘇人,他說“好”。
沉似躺的規規矩矩,讓蘇余好想起幼兒園里乖寶寶的睡姿。
還是她腦子一熱鉆進了他的被窩,鉆進去之后聞到沉似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味和自己頭發上仍潮濕的洗發水味交織到一起,心念一動的,在拉了窗簾的光暗的臥室里湊過去拱他,“沉似,抱抱我……沉似,抱抱我嘛……”
沉似越躺越僵硬,等到他無處可躲,再躲就掉地上的時候,他無聲嘆了口氣,撈起蘇余好被子下的手,牽了個小手。
她左手手腕常年綁一條黑色絲帶,只有在洗澡的時候才摘下來,沉似的手掌很大,和本人不太匹配,他的手心干燥暖和。
她一被沉似牽住手便立刻安靜了下來,感受到他的指尖慢慢刮蹭過腕部的皮膚,那條絲帶也在不知不覺間被他解開了。
她在心里記上了一筆。
今天也是沉似第一次牽她的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