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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予卡殼了一下,回想了片刻周度是誰。好像是李導帶他去宴會的時候,攔住他大放厥詞的那個神經(jīng)病?
對于謝知安的那群狐朋狗友,景予一貫沒有什么正面印象,也不知道周度說的照顧是真心實意還是陰陽怪氣。鑒于李導和他單獨相處過,眼前的蔣前輩看起來人品也挺好,他暫時愿意相信周度是好意。
他點點頭:謝謝您,照顧就不用了。
他倆又不熟,和蔣明輕也是今天才認識,照顧來照顧去的算怎么回事。
景予也并不想承陌生人不必要的人情。
蔣明輕似欲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沒張口,靜靜點了下頭,表示他明白了。
這個人好交流得很,一點都不死纏爛打。
景予依然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
而直到剛剛還在期待他們暗暗battle起來的配角,看見他們如此和諧平靜、互不關心的模樣,尷尬的倒成了他自己。
人家兩個正主根本就沒有那點斗氣攀比的小心眼,甚至交流得還很良好,顯得他像個跳梁小丑一樣,試圖引戰(zhàn)卻根本引不起來。
再加上他剛剛被景予驚艷的那一下,讓他自己覺得頗為丟臉,訕訕地退回后面的候場區(qū)去等著。
誰都沒有注意到他。
第二個發(fā)現(xiàn)景予和蔣明輕氛圍奇怪的人是女主安穎。
開機之后的第一場戲就是女主重逢男主,失神良久后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國師男二卻發(fā)現(xiàn)她眼中卻蓄滿了淚。
因為再拖一陣子就該降溫了,考慮到戲服的厚度,劇組決定先拍夏天的戲。
于是在烈日高照下,蔣明輕的目光從安穎臉上深深掠過,落到了景予身上。
那種困惑、不甘和悵然,真切得好像發(fā)自肺腑。幾乎讓旁觀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絲痛。
這也是景予的第一場戲,所有人都在盯著他,好奇他能不能接住老戲骨丟來的戲份,還是說會被對方吊打。
景予不為所動,冷漠的目光從離開的女子背影上收回,蜻蜓點水般與蔣明輕對視了一眼,好像萬物都不放在眼里,而剛剛的相遇也不過是和無關凡人的擦肩一樣,并沒有任何回應,負手離開,未曾停歇一步。
在他離開后,蔣明輕頓了頓才回頭追望去,望著那修長、一塵不染的背影,再不自覺垂頭看了看自己。
尤其重點看向了自己為女主擋街上疾馳來的馬時,沾了灰塵,變得臟污的袖口。
卡!
景予頓時從渣男狀態(tài)中抽身出來,活動著筋骨去監(jiān)視器后面看第一鏡的成果。
蔣明輕則在原地靜靜地回味剛才的表演。
早上的那個配角立馬趕過來拍馬屁,蔣老師,剛剛您發(fā)揮得太好了,一下子就把場面給控住了!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疼男二,看衣袖那一下子才戳心了,不愧是老戲骨。
蔣明輕沒說話。
有反應的戲不難演,沒反應的戲才難以琢磨。
而且對于正常演員來說,演戲狀態(tài)下不宜常常出戲、入戲,尤其是剛開機的時候,攝像也沒進入最佳狀態(tài),拍出來的成片可能會影響到演員的表演自信心。
但景予毫不顧忌這條潛規(guī)則,自然而然地從角色中脫離出來,坦坦蕩蕩地去品評自己的表現(xiàn)。
他出戲這么快嗎?
等到第二鏡開始的時候,蔣明輕花了一點功夫才把情緒找回來,而當他進入角色的時候,景予早已恢復到前一次的狀態(tài),分毫不差地接住了他的戲。
又反復幾次之后,導演終于選出了一條方方面面都能用的,叫了停。
回播幾條鏡頭的時候,蔣明輕發(fā)現(xiàn)景予幾次里的表現(xiàn)幾乎沒有任何差別,連每一個動作間隔的秒數(shù)都幾乎相同。
好像他根本不需要入戲出戲的時間,只要板一打下,他就自然而然成為了角色。
鏡頭一關閉,他又回到了現(xiàn)實。
饒是蔣明輕這么溫和的性格,也難以抑制地產(chǎn)生了一絲嫉妒。
如果不是長年累月處在戲中一點一滴地磨練出來,那就是天賦了。
但他很快就把這絲情緒趕走,蔣明輕是個很擅長處理情緒的人,很快就想清楚自己是被周度請求來幫助景予適應環(huán)境的。
怪不得他這么喜歡景予。
雖然才相處了半天,蔣明輕卻覺得自己好像已經(jīng)看見了他求索多年也沒得出的、關于他的喜好的答案。
剛補完妝的安穎早就在觀察他們了,她碰了碰蔣明輕的胳膊,蔣老師,你好像很注意小景啊?
她剛剛就覺得蔣明輕看景予的眼神不對勁,不像是看后輩同事,倒像是在謹慎觀察某個實力強勁的對手。
這倒是很奇怪,這兩個人又不撞型,資源上也沒有要撕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才競爭得起來。
蔣明輕點了下頭,熟人的朋友。
她怎么覺得不止是這點關系。
安穎本能地想八卦一下,但看見蔣明輕的樣子也不像能打探出來,干脆調轉話題,今天蔣老師發(fā)揮得真好,我都被壓住了,一演起戲來你就是那個大開殺戒的樣子,就不會放點水啊?
她是開玩笑,蔣明輕也知道。但今天聽來,這話格外讓他消極。
他明明已經(jīng)發(fā)揮到自己的極致了,可景予還是能輕輕松松地應承下來。在這幾個鏡頭里,看似他有小動作、有閃光點,但放到屏幕里,很難說觀眾會注意昂然走過的男主還是他。
導演喊卡的幾次里,景予的行動軌跡、神態(tài)、動作幾乎都沒有變化,那么唯一變化的就只有他的反應。
也就是說,導演喊卡了那么多次,是在等他進入最好狀態(tài),能夠配得上景予的表現(xiàn)。
蔣明輕只想嘆氣,心頭僅剩的妄想也被打擊得稀碎了。
他平靜道:等下你和景予對戲的時候再說這句話吧。
安穎:?
她沒反應過來,蔣明輕就去調整造型了。
安穎本來還在嘀咕,直到她和景予正面對上,才感受到了那種不可描述的傾軋感。
明明臺詞都看過,也知道接下來是什么戲碼,可當她對上景予那瘋狂中透著漠視的眼神時,還是好像一瞬間被他帶進了劇中的世界,她是被這個人毀了所有的女主角,現(xiàn)在他還要來帶走她的全部。
安穎也算身經(jīng)百戰(zhàn),頂住壓力把臺詞說完,導演喊了停才松了口氣。
她覺得自己丟了大人了,居然被人壓著打,明明已經(jīng)把所有的表演技巧都砸出來了,可心里還是明鏡似的知道自己差得有多遠。
而她還沉浸在對戲的緊張里時,景予已經(jīng)快快樂樂地接起了電話,躲到了一邊。
喂。
人多耳雜,他沒叫稱呼,就喊了這么一聲。
聽見那邊說的話之后,景予的眼睛驟然亮起來,點頭點頭點頭,好噠!那九點見!
自從那天之后,景予有點不知道怎么面對李泯,李泯卻仍然一無所知,一聲不吭。
他不好意思主動聯(lián)系,李泯也沒有主動聯(lián)系他,搞得景予非常焦急。
最后還是給李泯發(fā)了條消息,是一個貓貓突然出現(xiàn)問好的表情包。
李泯在三秒之內入鄉(xiāng)隨俗地回了一個敬你一杯的紅酒杯老年表情包。
景予:
當然,在被秒回之后,金魚腦子迅速忘掉了七秒前的焦急,李導原來是在等著他的!開心jpg。
又是十幾秒沒見他回復,李泯沒忍住,回了一條文字消息。
【怎么啦?】
又接著一條。
【我在辦公室。】
這條之后沒再有文字消息,景予以為李泯在等他的回復了。
剛打了幾個字,對面卻一堆圖傳了過來。
【辦公桌.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