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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予剛做完了手里的事,接下來有一個見面會,媒體會采訪關于怪人里的情節設置和主旨。
接受完采訪之后,后續的活動就沒有那么緊鑼密鼓了,今天只怕是他最后一天睡在工作室。
工作室的人們都在嫻熟地處理著工作,做著票房海報和海外上映的準備,沒一個人閑下來,但肉眼可見的,情緒非常低落。
幾乎已經到了工作室解散倒計時了。
他們凝結在一起作為集體存在了這么久,以后就注定要各奔東西。
看見景予從里面走出來,大家都跟他打招呼,甚至有人開玩笑喊他:景導,早啊。
這段時間他就像之前的李導一樣,成為了他們的主心骨。
景予像往常一般路過辦公區,很有派頭地點頭回應他們,把他們都逗笑了,心想小景予真是快樂源泉。
走到門口,景予卻突然停了下來。
他頓了頓,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從包里拿出一份資料,放在門邊最大的桌子上。
我打算重啟《造神計劃》,不想跳槽的伙伴來報個名吧。
他點了點桌面,和他們揮手再見。
景予離開后,起碼有十分鐘,整個辦公區里都是一片寂靜。
正在吃早餐的小劉手里的油條麻糍都掉在了地上,還傻傻地盯著門口。
他們沒聽錯的話,景予說的是,他要重啟這些年來李導唯一停滯的項目,因為擔憂自己無法準確體驗人物情感而被放下的電影策劃。
他們工作室十年來最特殊的未完成作品。
《造神計劃》。
在終于反應過來的一片興奮的嘩然之中,楊編劇猝不及防地模糊了視線。
她經手過劇本,最知道這部電影對李泯來說象征著什么。
造神計劃里的神,太像他自己。
她久久沒能緩過來。
***
見面會其實是李泯電影上映后的慣例,過去的幾年來一直是媒體的狂歡,可今年突然被告知,在見面會上接受采訪的不是幕后主創團隊,而是主演景予。
觀眾區的位置一下子變得供不應求。
為了避免有人炒高票價,景予換了更空曠的場地,人數不設限制,看熱鬧的行人也能在樓上摟一眼。
一個女孩看見身邊排了個四五十歲的大叔,有點驚訝,叔叔也起這么早來看見面會?
雖然知道李泯電影的受眾年齡層廣,可是來排長隊看見面會怎么也像是年輕人才會干的事。
她還以為大叔是李泯的忠實觀眾,沒想到大叔側了側身,露出胳膊上快被撐破的應援臂環,金燦燦的底色,上面印著景予的Q版頭像和應援口號,甚至在太陽底下還會反光。
那是景予最早的一批應援物,元老才有的限定款。
女生大驚失色,頓時不敢小覷,叔叔,您這是多久以前就入坑了?
大叔和善一笑,說:八個月前。
八個月前,那時候景予還沒有官宣參演電影吧?
她有點傻眼,隨后就看見大叔掏出手機,嫻熟地拍照帶話題發帖:【大叔來見面會了!終于要再見小景予了,有點緊張。】
她再仔細一看,超話十二級。
女生懵了懵,猛然想起景予的粉絲里好像有個很出名的叔叔粉,但是沒人當真過,都以為他在開玩笑。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原來是真的?
女生一邊震驚,一邊狠狠羨慕起來,以前見景寶,是不是很容易啊?
大叔點點頭,那可不確實容易么,他每天都能看見他下樓來拿外賣。
觀眾終于可以進場了,保安大叔沒跟小姑娘們擠,找了個邊邊角角的地方。
在萬眾矚目中,景予出現了。
不像任何見面會,沒有拖沓一分鐘,景予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準時到了現場。
他出現的那一瞬間,保安大叔在尖叫歡呼聲中,恍惚了一下。
人還是那個人,可是闊別已久,變化發生在許多不為人知的時刻里。一瞬間竟然有些陌生。
旁邊的姑娘被現場的氛圍感染得熱淚盈眶:景寶是大明星了。
是啊,是大明星了,估計已經不記得他了。
保安大叔有種難言的酸澀,卻還是舉起手幅,用力地搖晃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竟然覺得景予往他這個角落看了一眼。
可能是意外吧。
景予,我們有注意到演職員表上,你也在編劇一欄,能不能問問參與創作了片中的哪個情節呢?
第一個問題就把現場氣氛點燃了起來。
景予也是編劇中的一員這個消息,從昨天就引爆了粉絲圈,本以為他只是演技炸裂,沒想到還參與了故事創作。
但還是有不少人覺得,他只是個掛名編劇,那些被放在主創團隊里實際上卻沒怎么參與創作的演員還少么?不過是為了炒熱度罷了,李泯捧他的勢頭那么明顯,根本想都不用想。
郭琬也在現場,她很緊張,很想聽景予親口說說他有沒有參與主要情節創作,還是只是沽名釣譽。
她對景予的期待已經高到了自己都沒想到的地步。
景予拿起話筒,溫和地道:劇本是編劇團隊和李導的功勞,我沒有做什么。
臺下靜了靜,一片遺憾的噓聲。
也只不過是補充了主角之間的感情線,添加了結尾妹妹的呼應鏡頭,順便把主旨往更貼近人性的地方叩了叩而已。楊編劇插了一句。
她趕在景予離開工作室后趕來,她直覺景予不會居功,這件事必須得她來說。
楊編劇不理會景予的目光,打開投影儀,一條一條地詳細解讀景予的構思。
臺下越來越靜,本來只是來看個熱鬧看看帥哥的粉絲都驚呆了,媽的,她們最大膽的設想也不過是景予豐富了自己本身的人設,更多的想都沒敢想。
李泯工作室的專業人士那么多,都是在業內出名的資深幕后團隊,他們景寶能插句嘴就不錯了,誰想到過居然有這么多地方出自他的手筆。
解讀到最后的立意時,全場鴉雀無聲。
全片中每一個角色都被另一個角色掌控著,從施暴者到歐文,歐文到安迪,再到妹妹,最后指向了一個終點故事創作者。
所有掌控的源頭來源于創作者,他是手持遙控器的人,想賦予故事什么樣的發展,就是什么樣的發展,故事中的人,永遠無法脫身。
創作者才是那個怪人。
一片落針可聞的安靜中,郭琬愣愣地盯著臺上。直到楊編劇坐下,景予無奈地打開話筒,才醒過神來。
一切和她的猜想不謀而合。
景予到底是怎么想到這樣的主題的?
他是在暗示誰嗎?
他和李泯,誰才是那個怪人。
誰又是被牢牢掌控,無法脫身。
聯想到這些年關于李泯的傳聞,郭琬覺得暗處好像有些不可觸碰的真相在瘋狂地向光明處噴涌。
見面會順利結束,而來參加的人卻都魂不守舍,最敬業的站姐都忘了修圖發微博,而是念念有詞地和人討論著這部電影里還有哪些小彩蛋。
而她們討論得最多的卻無疑是記者問出的最后一個問題
景先生,你見過李導嗎?他是什么樣的人?以后會露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