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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也的確有一匹黑狗緊緊跟著,陪她一起在無邊山野中狂奔。
黑狗體型巨大,毛皮發亮,耳廓是厚重的立耳,棕色眸子中似乎藏著萬千毒針,唇角下狼牙若隱若現。比起狗,反而更像是狼一些,也不知道葉清翎在哪兒遇見的。
葉清翎是在山里長大的孩子,尤其是外婆和母親相繼過世后,奶奶、父親對她幾乎稱得上虐待,她回家的次數也就越來越少。
她寧愿在深山中與狗群亦或是狼群為伴,也不想要回到那個鳥籠一般的家里。
葉清翎去年考上了高中,她本來想一邊讀書一邊攢下補助金,一考上大學就離開深山。
山那頭的學校,深山的狼群,還有那個不愿意回去的家,就是她每天的生活軌跡。
葉清翎卻在前幾天無意間聽見,父親和奶奶想讓她嫁人,隔壁村的有錢人,四十多一老頭呢,彩禮都拿到手了。
父親、奶奶數錢數到手軟,算盤打得噼里啪啦,卻沒想到,葉清翎早一步拿著錢,從家里溜了出去。
葉清翎在茂密叢林中,不知奔跑了多久,最后她輕巧地抓住一顆榕樹樹藤,往上邊一躍,站在寬闊樹枝勾起的小平臺上,瞭望遠方。
那匹緊跟在她后面的大黑犬也停下腳步,在樹下面不安地打圈兒。
前面近千米,肉眼可及處,是山里唯一的火車站。
葉清翎站在高高的樹干上,眼神如鷹一般銳利,可以看見那邊人頭攢動,背著旅行包的乘客們從綠皮火車上走上,走下。
葉清翎深吸一口氣,舔了舔唇。
逃離那個鳥籠一般的家后,她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逃進深山,永遠與飛禽走獸為伴,享受山中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
第二個,逃進城里,就像她原本規劃的那樣考大學,去老師口中的大城市闖蕩,去看海,去看看更加廣闊的世界是什么樣!
該怎么選?
一邊是肉眼可及的山林,一邊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城里世界。
葉清翎閉上眼,感受著胸腔中心跳怦怦,手指緊緊握成拳,卻仍然不止地輕輕顫抖著。
再睜眼時,正好有一只蒼鷹飛過她的視線,清啼破云。
葉清翎不再猶豫,跳下樹枝,瀟灑地朝黑狼揮了揮手,隨即朝著火車站的方向奔去。
身后傳來一聲悠揚的狼嗥。
像是送別,像是不舍,更像是為她獻上最誠摯的祝福。
她正奔向自由。
無邊無際,廣闊無垠的自由!
忽然,眼前閃過一絲夢一般虛幻的白芒,幾乎遮蔽視線。
葉清翎的背影消失在光中。
病床上,一直閉眼不醒的葉清翎,忽然皺緊了眉頭,搭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葉清翎感覺,自己沒入一片看不見盡頭的白光中,只是一剎那,面前的火車站消失了,身后的山林也消失了,只剩下無盡白芒。
白光前面似乎有一個模糊的人影,葉清翎努力伸手,想要去夠到她,她卻越走越快,直至徹底消失在光芒里。
那一瞬間,葉清翎感覺自己全身肌肉都繃緊了,然后倏地放松下來。
下一秒。
病房中的葉清翎,忽然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生理性淚水浸出,襯得她眸光愈加清澈透亮。她懵懂迷茫地眨眨眼,像是天真的山間小獸一般。
這里是哪兒?
她記得,她剛才明明在去火車站的路上,然后,一閉眼,一睜眼,就忽然到了這兒。
視覺、聽覺還是模糊的,耳朵里像是有什么在嗡鳴,身體也有些輕微的疼。
葉清翎鼻尖嗅了嗅,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淺淡的、讓她本能地感覺有些刺鼻的味道,像是藥水,然后是一縷淡淡的沉香。
葉清翎目光掃過周圍,朦朧地看見周圍布置,自己似乎躺在一張床上,周圍被一堆奇怪的設備包圍著,整個房間寬大、干凈,又整潔。
好像是在醫院里?
葉清翎感覺,自己明明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可大腦里卻第一時間,跳出了醫院兩個字。
緊接著,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前。
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坐在她的身邊。
直到看向那人時,葉清翎的視線才逐漸變得明朗起來,耳邊的嗡鳴聲,也越來越淡。
視線聚焦在面前的人影上,直到眼前模糊的虛影散盡。葉清翎看清,那是一個漂亮的女人,皮膚白皙,下頜線纖瘦流暢,就算側臉也美得過分,卷發披肩,氣場強大,氣質矜貴而又疏離。
那縷淡淡的香氣,也是從女人身上傳來的。
葉清翎從未見過這么漂亮,又氣勢灼灼、矜貴優雅的女人。
葉清翎感覺,自己本能地被面前這個女人所吸引,又本能地有些怕她。
倏地一下,在看清女人側顏的那一瞬,葉清翎耳邊的嗡鳴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鍵盤敲擊聲。
鍵,盤?
葉清翎迷糊感覺,自己十六年的人生中,絕對沒見過,甚至沒聽過這兩個字,可此時它就是從自己腦子里冒了出來。
這時,葉清翎才看清,女人坐在她身邊,將筆記本電腦放在病床桌上,正專注地看著電腦屏幕,漂亮修長地手指正不斷敲打著鍵盤,那股清脆的鍵盤跳躍聲,就是從那兒傳來的。
等等,筆記本電腦又是什么?
葉清翎大腦一片混亂,她想動,手臂上卻傳來一陣鈍痛,根本使不了力。她低頭往手臂處看去,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似乎受了很重的傷,左手手臂被夾板固定住了。
而腦袋上好像也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像是包著什么東西。
忽然,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一輛大貨車朝著自己飛奔而來,然后是漫天火花,以及嘭一聲巨響。
葉清翎倏地意識到了什么,自己是進城以后,不小心被車撞到了嗎?
那么
她推斷,是面前這位不認識的漂亮大姐姐,好心把自己送到醫院了?
雖然不太記得自己坐火車進城的記憶了,腦子里也一片混亂,但應該是這樣的吧?葉清翎這樣猜想著。
葉清翎輕輕地舔了舔唇,目光再次回到女人身上,她弱弱地眨眨眼,想要出聲感謝,可是又有些不敢。
女人疏離、矜貴,又冷冽的氣質,讓她本能地感覺害怕。
這時,腦子里忽然一陣天翻地覆般的疼。
葉清翎不受控制地唔了一聲。
女人聽到聲音,幾乎是下意識扔下電腦,朝她看過來:阿翎!
葉清翎聞聲抬頭,兩人對視。
女人長著一雙勾人的桃花眼,眼角和葉清翎一樣,是微微上挑的,只是一瞬間,她眼眶中就浸起水霧,表情從漠然變得緊張起來,甚至有些小心翼翼,連聲音都是沙啞的。
葉清翎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女人,可她看得出女人眼中、臉上的深切情愫,聲音中也滿是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