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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葉清翎回過神來,用傷得沒那么重的右手去開保溫飯盒,動作笨拙,時雨忽然一聲不發地拍開她的手,幫她打開保溫盒。
飯菜的香氣立刻溢出來了。
軟綿的米飯,配上碗奶白色的骨頭湯,軟糯的豬肉被剔成肉絲,融在湯里面,香味清甜不膩。
葉清翎以前在山里,從沒吃過賣相這么好的骨湯,眼睛下子亮閃閃的,想要伸手拿勺子,手掌卻又一次被時雨打落。
咕咕。葉清翎肚子又響了兩聲,她委屈地看著時雨,時姐姐,餓。
時雨失笑:沒不讓你吃。
那我葉清翎又想抬手,卻又不敢動。
沒想到,時雨親自拿起勺子,舀了勺骨湯,混著軟綿綿的肉絲,送入葉清翎口中:張嘴。
葉清翎還有些懵,卻還是乖乖張開嘴。
你手還傷著呢,我喂你吃。時雨這才道,她觀察著葉清翎的表情,想從中看出對她的感激。
然而口湯吞入肚后,葉清翎的確感動得差點落淚,卻不是對時雨,而是對那碗湯:嗚太好喝了!時姐姐,我從來沒喝過那么好喝的湯!
時雨:?
時雨表情僵了瞬,看著葉清翎那副地主家傻兒子的表情,硬生生忍住心里的不悅,捏出一個冷冷的笑:那就多吃些。
葉清翎對時雨的情緒變化毫無所察,幸福地點頭。
時雨心里雖然感覺不舒服,卻總不能真讓傷患自己動手吃飯,勺一勺,好歹把人給喂飽了。
吃到最后,飯盒里空蕩蕩什么都不剩,葉清翎歡快地瞇起眼,右手艱難地動了動,拉住時雨的小指,幾乎是本能地撒嬌道:時姐姐,你真好。
時雨輕嗤一聲,忍住想要彈葉清翎腦門的沖動:小狗,怎么這么能吃?
因為很好吃啊。葉清翎幸福地瞇起眼,傻乎乎地仰頭笑,我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也從來沒吃這么飽過。時姐姐,你對我真是太好啦。
時雨一怔,時隔六年的遙遠記憶忽然涌上心頭。
六年前,葉清翎被撿回時家的第一夜,時雨讓柳姨隨意做了些飯菜給葉清翎。當時時雨正好有些餓,就坐在桌對面,陪著葉清翎一起吃。
煤球似的小姑娘怯怯看著眼前的飯菜,點兒聲音都沒發出,小口地吃下,又抬眸看向時雨,打量她的臉色。小家伙明明很餓了,卻不敢多吃口,生怕惹時雨嫌棄。
時雨啪聲放下筷子,瞥過去:你吃你的,看我做什么?
我葉清翎被嚇得瑟縮一下。
時雨不明情緒地輕笑聲,把幾個菜推到葉清翎面前,動作算不得溫柔,有菜湯灑在桌面上。
嘴長在你自己身上,不吃餓著的也是你,看我有什么用?時雨嗤笑道。
她以為小煤球會被嚇得更慘兮兮的,然而沒有,葉清翎睫毛微弱地顫了顫,埋頭開始大口吃飯。
吃完了,時雨讓柳姨帶著葉清翎回三樓房間去,她正要離開時,葉清翎忽然大著膽子,輕輕牽住她的袖口。
姐姐,謝謝你你對我真好。葉清翎埋著頭,都不敢看時雨一眼,牽著袖口的小手也是微微顫抖的,聲音卻一點也不低,時雨聽得清二楚。
時雨呵了聲,輕甩袖口,葉清翎立刻懂事地放開手。
時雨抬手,撫過葉清翎臟兮兮的頭頂,像是安慰。
突然被摸頭,小煤球整個身體肉眼可見地繃緊了,緊張得都快要哭出來。
時雨回過神來,她再看向此時葉清翎天真憨傻的笑,突然感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現在葉清翎的記憶,剛好是在進城之前。然而六年前,自己撿到葉清翎時,她已經進城一個月了。這個月里,葉清翎都經歷了什么,才會讓她從現在的懵懂小獸,變成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明明餓得不行卻連飯都不敢吃的小煤球?
時雨沒有深想,因為葉清翎又興致勃勃地扯扯她的衣服,臉期待地看著她:時姐姐,我們繼續看節目嘛?
時雨隨口應了聲,葉清翎高興地再次按下播放鍵。
這回,時雨破天荒地放下工作,坐到葉清翎身旁,陪她將這期節目看完了。
共十六名歌手,每一人都各有各的風格,時雨在音樂上是外行人,聽不出區別,但她聽著葉清翎跟著節目的哼哼聲,竟然破天荒地感覺
好像,這節目,也沒那么難看。
節目最后,宣布晉級名單時,葉清翎歡快地想要鼓掌,結果后知后覺發現自己受傷了,疼得邊嗷嗷叫,還邊用傷得沒那么重的那只手拍床。
笨。時雨唇角微微勾起些。
她突然明白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喜歡娛樂圈,沉迷于各種電視、網絡節目了,作為消遣來看,的確還不錯。
但也只能是消遣。
臺上那些人,也僅僅只是不入流的戲子。
葉清翎看著舞臺上為晉級者燃起的火焰,眸光熠熠,嘴唇微微張開,滿臉都寫著向往。時雨唇角的笑意隱去,她直接拿走遙控板,關上電視:時間比較晚了,差不多可以睡覺了。
誒?葉清翎愣了愣,我還不
困字還沒說出口,時雨就已經叫來護工阿姨,讓她扶著葉清翎去洗漱。
葉清翎委屈地低下頭,不說話了。乖乖洗漱完,回到這邊時,葉清翎看見時雨背上電腦,正準備離開,她拖著輕傷的腿,錯愕往前蹦了幾步:時姐姐?你要走嗎?
嗯。時雨淡淡點頭。
她在醫院里守了葉清翎一天一夜,直到現在還沒有好好休息,既然現在葉清翎已經醒了,雇的護工也到了,她也沒必要留下。
葉清翎愣在原地,嘴唇錯愕地動了動,卻一絲聲音都沒發出來。水靈靈的眸子始終看著時雨,顯得尤其可憐。
時姐姐葉清翎又往前蹦了小步,你走了,我害怕。
時雨沒有說話,輕輕挑眉。
葉清翎聲音很弱:我只認識你。
她低下頭,死死抿住唇,頭發散亂地披散著。
這刻,在時雨眼中,葉清翎可憐兮兮埋著頭的樣子,逐漸與六年前那個小煤球重合在一起。
呵時雨忽然輕輕笑了聲。
也對,就算失憶了,葉清翎還是葉清翎,還是她撿回家的那條流浪狗,是她養在手心里的金絲雀。葉清翎,怎么可能離得開她呢?
時雨走到葉清翎身邊,撩開她的頭發,手指輕佻地撫過她的臉頰,聲音玩味:想要我留下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