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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香偶忙問:“你說。”
阿玉一探身:“這事在我不在你,你若能出得了府,我自能想辦法接應你,可你出不來的話,咱們這一切可就白想了。”
“這有何難!”不就是溜出府嘛,葉香偶險些說出這可是她最拿手的事,拍拍胸膛,給她十二分保證,“這點你放心好了,我絕對能有法子出來。”而且她記得明天裴喻寒要給秋薄羅慶生,應該是不在府邸的。
聽她應得斬釘截鐵,阿玉點點頭,便要她取來紙筆,在上面畫出路線,接應地點,又商量好匯合時間,一切談妥后,阿玉才與同伴離去,此后不提。
這一夜葉香偶顯得相當興奮,一會兒夢見自己成了像阿玉一樣的青衣,粉霞艷面地在臺上唱戲,一會兒又夢見自己成了府上賓客,在宴會上大快朵頤地吃酒啃雞腿,總之光怪陸離,奇奇怪怪,對了,她似乎還夢見了裴喻寒,黑著臉大概要罵她的樣子,他剛一張口,卻把她嚇得抱頭就跑……
翌日天色一亮,葉香偶便早早起床,用完膳后,得知裴喻寒果然出了門,她暗暗叫好,然后將一方布巾鋪在床上,忙著收拾東西。
翠枝恰好進來,見她一副要出門的樣子,驚得差點沒咬到舌頭:“表姑娘,你這是……”
葉香偶見狀一笑,叮囑道:“我正要找你呢,我今天打算出趟門,你記得幫我掩護啊。”
翠枝心想她剛被禁足十日,這就又故伎重演了,真是哭死的心都有:“表姑娘,你這一走,如果再被少主發現怎么辦?”
葉香偶笑著擺擺手:“不會啦,今天他忙著陪他的紅粉佳人,才沒空顧及我呢。而且我只出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的。”說著把布巾打成包袱,往肩上一垮,便要大步離去。
☆、第6章 [事端]
“表姑娘,萬、萬萬不可!”翠枝焦急忙慌地攔住她,滿臉為難地解釋,“上回大管家說了,如果表姑娘今后再私自出府,要連我也一并罰的……”
葉香偶聞她所言,止步想了想,又返回桌前打開包袱,從中取出一條麻繩來。
“這……”翠枝內心忽然涌現不詳預感。
果然,葉香偶笑得雙眸瞇成月牙,像只狡獪的狐兒:“這樣吧,我把你捆綁起來,萬一被大管家發現,你便說是阻攔未遂被我綁到柱子上,如此即可免去責罰了,再或者,我干脆直接把你打暈了,你說這兩個法子哪個好?”
都……不太好吧?
翠枝嘴角輕微抽搐著。
最后迫于無奈,翠枝只好選擇了第一種方法,她被葉香偶綁在耳房的柱子上,可憐巴巴地懇求:“表姑娘,你可要快點回來啊。”
“嗯,你放心吧!”一切安排妥當后,葉香偶便挎著包袱合門離去。
唉……翠枝低頭悶嘆,主子話雖如此說,可她怎么就那么不放心呢。
且說葉香偶一路在花園里偷偷摸摸,左拐右繞,不久摸索到一株榆樹下方,這榆樹粗腰葉密,高有丈余,枝椏橫斜出墻,如今葉香偶找不到狗洞,便將目標放在樹上,她伸手抓住一條粗壯樹枝,慢慢向上攀爬,因她身軀天生嬌小,行動如貓,為此輕輕松松地爬上了樹,沿著橫枝來到墻沿,將包袱里的麻繩拴到枝頭上,再抓著麻繩下降至地。
此處是府后一條窄狹胡同,平日鮮少有人經過,葉香偶順利翻出府邸后,拍了拍手,把繩子留下以便回來攀墻使用,她打開一張畫紙,按照上面的路線趕往德戲班,還好阿玉寫的比較詳細清楚,一路找來沒費多少功夫,便到了德戲班門前。
盡管德戲班在淮洲十分出名,但從表面看去,也不過是座普通的大宅院,葉香偶躲過正門,來到后墻附近,立即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正是阿玉。
“這里這里!”阿玉一直東張西望,大概等她半晌了,當見著她,連忙揮了揮手。
葉香偶跑過來,阿玉關心地問:“怎么樣,沒被發現吧?”
“沒有。”葉香偶擦擦額頭的汗珠,笑道,“就是我不太識路,路上耽擱了點。”
阿玉點點頭,開口催促:“那你現在快隨我進去,等會兒隊伍就該出發了。”說著環顧下周圍,見無人注意,拉起她的手進入小門。
“來,先換上。”躲在后院一間柴房里,阿玉將事先準備好的一套衣服遞給她。
葉香偶“欸”了聲,站著就換起衣服,阿玉則一旁幫她挽發,兩個人手腳都十分利索,最后葉香偶換裝完畢,阿玉給她戴上小戲帽,二人從衣著服飾看去,別無差別。
“嘿嘿。”葉香偶摸摸頭頂那只帽子,傻兮兮地笑了笑。
阿玉認真叮囑:“你且記得,一路需跟著我,我作甚你作甚,盡量低著臉便是。”
“好。”葉香偶爽快應下,隨她出了柴房,路上遇見許多年齡跟她們相仿的學徒,今兒個德戲班里分外熱鬧,因為師父被張員外邀請要到府上唱戲,爭先恐后想跟去,不過只有部分學徒被選中,阿玉就是其中之一,此刻大伙兒正忙里忙外,搬著戲箱以及表演用的道具往幾輛馬車上裝,葉香偶在阿玉的示意下一起搬起東西,等出發時,她跟著一眾人坐在車廂內,這德戲班里百來學徒,又分著班,平日不見得都熟識,況且今天給大戶過壽,小伙伴們湊在一塊唧唧喳喳,聊得熱火朝天,根本沒留意到角落處的葉香偶。
比及張府,大伙兒又開始陸陸續續地搬東西,此際府上已經開宴,不久即該登臺表演,戲角兒們都忙著打底彩上胭粉,眾徒則圍攏在一旁,摸著那些精致的戲服、頭面。
葉香偶倒是沒事了,在單獨一個房間歇著,稍后阿玉推開門,笑著跟她講:“再過一會兒師父他們就該上場啦,聽說現在雜耍班的正在表演,我帶你去瞧瞧。”
“好啊!”葉香偶一直聽她的話,在屋里不敢亂走,眼下聞言,自然歡呼雀躍,跟在她背后穿廊過院,因一身戲徒打扮,行動起來十分方便,廊里穿行的家仆都當她倆是德戲班的淘氣學徒,過來到前堂瞧熱鬧的,只要不闖禍,也沒空去理會。
阿玉歡歡喜喜,當頭跑得極快,拐過廊角時,孰料前方剛巧有人,一頭栽了上去,她個頭矮小,正撞在對方胸口處,阿玉“哎呦”一叫,好似照上墻壁一般頭暈眼花,忙伸手捂住腦門,不遑回神,那人已開口謾罵:“這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連爺爺我都敢撞?”
那男子身穿銀紅綢絹長袍,衣襟袖口繡著當下時新的花樣團紋,腳底綾襪絲履,手執一柄逍遙扇,華麗非凡。
此人正是張員外四子張長坤,這會兒酒吃多了,領著下人在園子里游逛,他被阿玉撞得倒跌兩步,可謂酒氣未退,又怒火填胸。
阿玉方知沖撞到貴人,嚇得臉色慘白,忙行禮賠罪:“是小人無禮,一時粗莽,得罪了大官人,還望大官人恕罪!”
且說這張長坤打小衣食無憂,父親是位土財主,平時靠吃著家業作威作福,不學無術,為人更是好酒貪色,遇著花街柳市,脂粉香巷便是流連忘返,極是浮浪放蕩。
此刻他定睛一瞧,見阿玉生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腹中淫意一蕩,不禁喜上:“你這是從哪兒來?”
阿玉心頭害怕,連眼皮子都不敢抬,規規矩矩地答道:“小人是德戲班學徒,今日隨師父出行,前往府上祝壽。”
“噢……”他搖搖手上逍遙扇,一雙倒三角眼半瞇不瞇,半合不合,自以為風流倜儻,實則格外討人厭,“那你會不會唱戲?”
阿玉答道:“會一些。”
張長坤問:“會唱哪些?”
阿玉只好一一報上:“《春秋配》、《浣紗記》、《荷花亭》、《三娘教子》。”
張長坤“啪”地把扇子一合,呵呵笑道:“可巧,我也最愛聽戲,你現在就把那《荷花亭》唱來與我聽聽。”
“這……”阿玉顯得頗為為難,怯言怯語,“回大官人,此處……大概不宜唱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