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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念依言,揭開那只青瓷茶甕,仔細嗅了嗅:“你喜歡喝龍井?”
裴喻寒笑而未語,轉身進了內室。
書房旁邊有小廚房,在小仆指引下,冷念了解到裴喻寒的飲茶習慣,只喝龍井,且煮茶的水必須是當日從白云峰舀來的靈濯泉,要知每天從白云峰來回一趟就需六十多里路程,這位大少爺還真是懂得享受呢。
等冷念端來沏好的龍井,裴喻寒已經換上一件寬松白袍,更襯得容色若雪,瑩美欲融,冷念在旁奉上茶水,裴喻寒端起淺啜一口,眉角勾挑:“這茶今日叫你沏出來,竟似變了一個味,簡直要香上天了。”
得他夸獎,冷念不太好意思地揉揉鼻尖。
裴喻寒問:“你爹那廂安置好沒有?”
“安置好了。”冷念頷首,“真是麻煩你了。”
裴喻寒斂回目光,拿起一本書卷:“這也沒你什么事了,我讓管事的領你去房間。”
冷念的寢室安排在西院一間廂房里,地方不大,但窗明幾凈,五臟俱全,她一個人住正正好。
盡管當時她說了那樣的話,但裴喻寒好像壓根沒放在心上,甚至待她還挺好的,平日里就讓她沏茶倒水,在旁邊伺候,冷念也漸漸摸著他的一些生活習性,每次出門回來,必須沐浴更衣,然后換上寬松舒適的常服,他大多時候是呆在書房,看書的時候,一定要及時奉上新沏的茶水,他喜潔喜白,所有衣服連鞋幾乎全是白色,唯一區別就是衣料款式還有衣襟袖口上的花紋,一旦染上半點污漬,那件衣袍他大概也不會再穿了。
裴喻寒不在的時候,府邸上下也沒人管她,冷念就獨自在園內散步遛彎,倒似成了大閑人一般,只是一旦裴喻寒回來,她就得時時刻刻在身邊,即使用不著她,也要一旁候著,其實冷念完全摸不清裴喻寒的態度,一個月下來,裴喻寒不僅沒碰過她,更連半點輕薄的舉動都沒有,仿佛將她當成一個貼身丫鬟來看待,但說是貼身丫鬟,裴喻寒沐浴或一些私密之事,又有專門男童服侍,壓根輪不到她,冷念搞不懂,她現在在裴喻寒眼里,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不過心情由最初的忐忑不安,逐漸變成隨遇而安。
這日裴喻寒回來,她沏好龍井,默默奉上,他大概看書看得專注,眼皮也沒抬,接過的時候,恰好握到她的手,冷念一顫,他也才有所反應,扭過頭,視線落在那白得幾乎與雪瓷茶盞融成一體的小手上,那只手真的很小,就像小孩子的手,帶著溫軟的暖,露出的指甲沒有涂蔻丹,而是干凈晶瑩,透出一點嫩嫩的米分,宛如玲瓏可愛的櫻花瓣。
冷念本以為他會很快松開,可是等了許久,他就這樣握著,甚至還輕輕摩挲了下,大概一點心理準備沒有,又或許她仍不習慣被其他男子接觸,緊張之下,她的手越抖越厲害,茶水也緊跟著翻灑而出。
她見狀驚慌,馬上擱下茶盞,掏出絹帕為他擦了擦:“對、對不起,沒燙著吧?”
裴喻寒抬頭看了她一眼,冷念莫名垂下眼皮,半晌,聽他說:“沒事。”
他淡淡一笑,仿佛適才的尷尬根本不曾發生:“對了,你會不會刺繡?”
冷念點頭:“會一些,小時候跟著繡娘學過。”
裴喻寒似乎想到什么:“改日你繡條帕子給我。”
他的內衣鞋襪,自有府上繡娘縫制,冷念想他不該缺少手帕才是,不過他既然吩咐,她照辦就是了:“那要什么圖樣的?”
裴喻寒貌似對這些細致的東西不太上心:“隨意吧,你看著來就好。”
第二日,冷念趁他得空時,遞來三十多張花樣給他:“這些都是我繪的,你看看喜歡哪種?”
裴喻寒有些意外,又留意到她眼底下殘有的濃重青影:“你昨晚幾時睡的?”
冷念不料他問這句,想了想:“快四更了吧。”
裴喻寒頗感無奈:“我又沒說期限,倒是你,比我還心急的樣子。”
冷念不知該說什么,略垂下了頭,半段纖細的玉頸從衣領中露出來,竟是肌潤如脂,米分光若膩,好似象牙雪筍一般,鮮嫩得令人恨不能咬一口。裴喻寒快速挪開眼,最后選中一幅花樣:“就這個吧。”
冷念本以為他會喜歡繁復的纏枝圖,卻不承想是最簡單的一款橙菊。因為她知道裴喻寒這人比較挑肥揀瘦,為此圖樣雖是簡單,她卻繡得格外頂真,每晚挑燈,花費整整三天功夫,終于繡好。
結果裴喻寒看完,卻搖頭:“不行,繡的太好了。”
繡得好也不行?冷念滿臉疑惑,就瞧裴喻寒神情顯得不太自然:“你就繡的,一般般那種,看起來,比較……比較……”居然還口吃起來。
冷念瞬間明悟:“你不是自己用?”
裴喻寒有點尷尬:“嗯,是那人生辰該到了,非要我親手做的東西送她。”
冷念心道對方膽子真大,禮物不僅要的光明正大,竟還提出這般苛刻的要求。嗯,對于裴喻寒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要他親手做東西,的確是苛刻。
冷念問:“綢緞或首飾她不喜歡嗎?”
裴喻寒嘆氣:“好東西她多得是,根本不稀罕。”
冷念莫名想起到:“是你上回送‘十丈垂簾’的那個人?”
裴喻寒頷首,眉目也隨之柔和下來。
冷念想著對方應該是他喜歡的女子吧,隨即又明白過來,敢情某人這是要借花獻佛啊,難怪找到她頭上,原來是怕被別人知道了笑話:“沒事,我重新繡一個便是。”
裴喻寒略一思忖:“今后就在這里繡吧,也能省你些時間。”
冷念意外,但也聽從了他的話,拿來針線笸籮,他看書的時候,她坐在旁邊靜靜刺繡,其實裝得像個生手,比老老實實繡還要難,兩日下來,居然才繡成三分之二,那時她坐在窗格下,神容靜謐,無求無欲,就像一個坐在日暮里穿針繡花,一心一意等待丈夫回歸的妻子。
偶爾她眼睛累得發澀,停下揉了揉,一抬首,意外撞上裴喻寒凝注的目光。
她一愣:“茶涼了嗎?”
他似乎突然省回神,視線很快移向書頁,淡淡落下句:“沒有。”
下午的時候,冷念身子有些不適,竟然暈暈乎乎地睡著了,等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書房內室的床上,她暗自一驚,趕緊起身,走出來時,裴喻寒倒是不緊不慢地問:“醒了?”
冷念點點頭,是他把她抱到床上的?
她不自覺又是捂住小腹,額角有汗,臉容隱約褪去血色,裴喻寒有所察覺:“你是不是不舒服?”
冷念今天的確不太舒服:“嗯,我、我想回房間……”
裴喻寒站起身:“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我讓人請大夫來瞧瞧?”
冷念咬著唇搖頭:“沒事,我回去躺一會兒就好的。”
她一直捂著肚子,似乎相當難過的樣子,五官漸漸都揉成一團,裴喻寒二話不說,馬上派小廝去請大夫。
冷念被裴喻寒強迫逼回床上,那時肚子已經越來越疼,難以忍受的強烈收縮,叫她開始汗水涔涔,整個人裹著被子蜷縮起來,宛如快被蒸熟的小蝦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