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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念朝她恭敬一禮,垂眸不語。
“冷姑娘請坐吧。”裴蘊詩絲毫不端架子,講話十分隨意。
冷念猶豫下,坐在她下首位置。
裴蘊詩呷了一口茶,以帕子拭拭嘴角,冷念見她手上的帕子十分眼熟,竟然是裴喻寒當初讓她繡的橘菊圖樣,原來裴喻寒送去生辰禮物的人,就是裴蘊詩。
裴蘊詩道:“少瓊今日被我臨時支開了,他不知道我來見你。”
對方這樣開門見山,冷念抿著嘴,只能洗耳恭聽。
裴蘊詩一嘆:“少瓊是我從小看到大的,自我持家開始,吃穿用度樣樣都要給他最好的,說我驕縱他,也何嘗不是,畢竟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只要不胡鬧,凡事我基本都依著他,當然,少瓊絕非流連舞榭歌臺的浮浪子弟,這些年來,我知道他身邊有些鶯鶯燕燕,但他都懂得分寸,讓我很是放心,其實我守到至今未嫁,最主要,也是因為不放心我這個弟弟,總盼著他早日娶妻生子,成家立業,將我們裴家的子嗣綿延下去。”
裴蘊詩講到這里,嗓音微頓,又道:“我是后來聽聞,裴喻寒近來喜歡上一位女子,安置身邊,原本我并沒在意,畢竟他大了,這種事我管也管不住,他也從未讓我操過心,可我沒料到,少瓊他這次似乎是出自真心的……”
她目光爍爍地注視冷念:“冷姑娘,你知道少瓊他有多喜歡你?他竟然瞞著我,將南城和秀街兩間鋪子的房契,以及西郊一處莊子的地契,擅自轉到你的名下。”
“膨隆”一聲,冷念心內像炸開鍋般,難以置信自己所聽到的。
裴蘊詩盯著她,語調仍是不疾不徐:“少瓊打小,從未隱瞞過我任何事,然而這一回,他卻私自做主,將裴家產業轉到一個外人名下,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若非是跟隨裴家做事多年的管事告訴我,只怕我還被他蒙在鼓里。”
冷念指尖一顫,啟開嫣唇解釋:“大小姐,請你相信我,此事我毫不知情,若早知少……公子爺他會這樣做,我一定會制止他的。”
她聲音急切,目光更宛若天水滌洗過一般,清澈得一覽無遺。
她終于知道對方今日所來的用意,假若她是一心攀高,貪戀裴家財勢的心機女子,只怕裴蘊詩此際是萬萬留不得她了。
冷念垂下眼簾:“我對公子爺……是真心實意的……但也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公子爺,不過請大小姐放心,我對裴家絕無任何貪望,也不會給公子爺添麻煩,更不會要求公子爺,一定要留在我身邊。”
裴蘊詩大概有些出乎意外,一時噤口緘默,而屋門“砰”地一聲被推門,裴喻寒面色焦急地沖了進來:“阿姐!”
☆、第76章 [連載]
冷念與裴蘊詩紛紛一驚,冷念暗詫裴喻寒不是被裴蘊詩支開了嗎,為何此刻又會出現在這里?她呆呆看著裴喻寒沖向自己,一把將她拽起來:“少、少瓊……”
裴喻寒表情很差,努力壓制著某種躁緒:“你先出去,我跟阿姐有話要談。”
他大概是意外得到裴蘊詩來找她的消息,所以才會這般急匆匆地趕回來……冷念知道自己到底是個外人,無法橫于他們姐弟之間,為此只能聽從他的話,朝座上的裴蘊詩行個禮,那時裴蘊詩已是恢復如常,略一頷首。
冷念回到寢室,什么也干不下去,坐在窗下若有所思的出神,約莫過去一頓熱飯的功夫,裴喻寒才回來,神情看去尚算平靜:“阿姐已經回去了。”
冷念點點頭。
裴喻寒握住她一只小手,似乎仍有些不放心:“她之前,沒跟你說過什么吧?”
冷念不知如何作答,他趕緊講:“你別怕,我阿姐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她這次找你,只是怕我被心機深重的女子給迷惑了。”
冷念終于問:“那你先前為何不告訴我,將兩間鋪子還有莊子轉到我名義下的事?”
見她知曉,裴喻寒顯得一愕,過于纖長的睫毛輕曼垂下,掩住鳳眸:“對不起,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多為你做些事。”
冷念搖頭:“少瓊,無論你送我什么,哪怕隨手拈來一枝花,我都會開心,但這次不同,那是你們裴家的產業,或許對你而言不算什么,但我作為一介外人,豈能占有?”
她說自己是“外人”時,裴喻寒眉宇緊蹙,仿佛被激怒一樣:“可我總不能讓你一直無名無分的跟著我。”猛地攥住她的雙手,“阿念,咱們成親吧。”
冷念震驚地瞪大眼,面對他亮得攝人的目光,竟覺一陣刺目:“你、你說什么傻話呢。”
裴喻寒握著她的手微微顫抖,情深意切地道:“我沒說傻話,阿念,你嫁給我吧,我想讓你成為我的妻子。”
冷念打著磕巴:“我……”
裴喻寒看出她的猶豫:“你不要擔心身份的事,我阿姐對于門戶之見,并不十分看重,她只是希望我能過得好,日后娶一位心愛的女子,夫妻間琴瑟相調,美滿如初,所以阿念,你不要顧忌自己的身份,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可是她在乎,盡管彼此心意相屬,但她始終沒有忘記他們在一起的根本,那本是一場不堪的交易,如果裴蘊詩深入調查,就會知道,她的確是抱著目的來找裴喻寒的,況且她跟裴喻寒的事,父親至今都毫不知情……
他握著她的手,掌心那樣燙,宛如冬日一把火焰,能漸漸將她的手烤化,她近乎慌張地抽了出來:“關于成親的事……我、我還沒有想過。”
裴喻寒用詫異的眼神注視她。
冷念垂落眼簾:“我是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可以時時刻刻在你身邊,陪著你,看著你,這樣的日子,我已經十分滿足了。”
“可是我不滿足。”裴喻寒說的堅決,“我不希望每次帶你出去,看著那些人因你的身份而猜疑的眼神,阿念,我想讓你光明正大的跟我在一起,做我的妻子,這樣難道不好嗎?”
冷念躊躇:“但是大小姐……”
裴喻寒耐心勸說:“阿姐那邊你不用管,我會去說服她的,阿姐打小就疼我,我把話跟她講明白,她一定會同意的。”
冷念嘆息:“你既然沒有說,又豈會知道大小姐一定會同意,畢竟成親不是兒戲,我想現在談論還是過早了一些。”
裴喻寒仔細凝視她片刻,突然問:“為什么?”
冷念疑惑抬首,對上裴喻寒布滿復雜深邃的瞳眸,最盡處,蘊著一絲失望與傷感:“為什么你會這樣猶豫?我本以為你、你應該開心才是……還是說,你壓根就沒想過嫁給我?所以才會這樣推三阻四?”
冷念心頭若震,緊接著喉嚨咽下一口苦澀,不知如何解釋:“我……”
“我知道了。”裴喻寒打斷她,冰冷地笑了,“你還沒有忘記紀攸寧是不是?”
冷念一怔:“你說什么?”
“難道不是嗎?”體內像有難以忍受的東西在折磨一般,令他篩糠似的顫栗,“就因為你心里還想著紀攸寧,還忘不掉他,所以你無法完全接受我,不愿嫁給我。”
冷念難以置信:“你怎么可以懷疑我對你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