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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之又巧,次日許蔚程在臨城拍宣傳片,就在外婆說的國家大劇院。徐意叢在他的休息室里等他,趴在桌上看,有人推門
進來,她還以為是許蔚程,頭也不回地問:“你拍完了沒有啊?我餓死了。”
安靜了幾秒,進來的人輕聲細語地回答她:“他應該還沒有拍完呢。你就是徐小姐吧?”
徐意叢慢慢回過頭去,看清來人,下一秒就狗腿地跳起來給對方端茶倒水鞠躬——這位女士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當了二
十多年的單親媽媽,狠狠辛苦狼狽過幾年,但仍然從頭到腳寫著“氣質美女”,正是許蔚程的粉絲們叫慣了“婆婆”的那一
位。
徐意叢也在互聯網上喊過五百次“婆婆”,到了線下見面的時候,頓時覺得羞恥,“伯、伯母好!”
她伯母溫柔地拉過另一張椅子,“徐小姐你坐下呀,別站著。我又不是許蔚程,你也不是粉絲,緊張什么呀?”
徐意叢想說“可我就是粉絲”,想了想還是咽下去了。許蔚程的媽媽從包里拿出保溫飯盒,有些為難,“你們約了吃飯呀?糟
糕了,我不知道你們有約,還以為他又吃不上飯了,所以送了咖喱雞塊來,那我拿回去好了,你們約會要緊。”
“婆婆”又美又嗲,徐意叢讓一盒咖喱雞塊白跑了一趟,很有唐突美人之感。一個小時后,許蔚程拍攝結束,換了衣服,帶她
出門上了保姆車,她仍然在座位上做沉思狀。許蔚程把她的手扒開,“干嘛呢?”
徐意叢小聲說:“你今天是臨時行程。你先跟我約好吃晚飯的,然后才臨時來拍宣傳片。”
許蔚程說:“是。”
她接著說:“你媽媽知道你在這里拍宣傳片,也就知道你有約。她是來見我的。”
許蔚程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長睫毛絨絨地拂動了一下,贊嘆道:“真聰明啊,不愧是讀過書的。”
他在這種時候嘴這么甜干什么?徐意叢有點郁悶地看著他,許蔚程接著說:“她想見你,特別想。我上次認真談戀愛還是中學
早戀的時候呢,solo這么多年,她差點都以為我是gay了。她對你特別好奇,特別特別。”
徐意叢沒說話,許蔚程試探地問:“生氣了?”
徐意叢不想說謊,生氣是有一點的,被人擺布的感覺并不好。許蔚程一臉抱歉,坐回座位,在外套口袋里東摸西摸,偏偏他今
天這件衣服口袋奇多,他掏了足足五分鐘,終于翻出兩張紙,默默遞過來。
徐意叢接過來一看,立刻就原諒他了——雷昀新電影的首映式,電影口碑爆棚,首映式也是各路大腕到得齊齊整整的那種。
兩張邀請函被他揉得皺巴巴的,大概他本來不想去,現在拿出來獻寶了。
兩個人并排坐在車上,都不說話。許蔚程給她發信息,“還生氣嗎?”
徐意叢回:“不生氣了不生氣了!”
許蔚程說:“那咱們去試衣服吧。”
許蔚程要走紅毯,徐意叢雖然要裝路人甲,但也不好太掉鏈子,所以許蔚程在造型師那里換西裝做造型,她就也挑一件小禮服
換上,許蔚程換了車子走紅毯,徐意叢就先跟著經紀人溜進放映廳,在座位上等他,順便把四周的明星大腕都看了個飽,最后
是許蔚程和雷昀左擁右蹙地在一片閃光燈中走進來。
許蔚程在把他的事業版圖一步步往前推,最近有的是麻煩事,在那里跟各色人等寒暄,最后索性出去聊了,等到電影開場半個
多小時,他才在徐意叢旁邊落座,一身尼古丁的氣味,不知道抽了多少煙。
她手里的可樂杯子被拿走,手被另一只溫熱的手握住,他傾身過來,小聲問她:“真有那么好看嗎?”
她誠實地說:“演的什么沒看懂,但是他們吃得好香啊。”
許蔚程輕輕笑了一聲,“你餓成這樣啊?跟我走。”
兩個人貓著腰溜出放映廳,到后面的小巷子里去吃云吞,云吞鮮,雞湯滾,吃得徐意叢的臉頰耳朵都發紅發燙,許蔚程的滿臉
不快也一掃而空,最后兩個人繞著小巷子走了好幾圈,才依依不舍地回會場去。
金碧輝煌的旋轉樓梯旁是整面的鏡子,徐意叢提著裙子上臺階,許蔚程突然在前面停下了,轉身站定,說:“其實不是我媽想
見你。”
徐意叢抬起頭,“什么?”
隔著四五級樓梯,許蔚程說:“是我想讓她見你。我知道你覺得沒必要,你覺得我們就是好玩,但我有私心。”
徐意叢松開裙擺,有點不知道應該把手放在哪里,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涼霧濃重的夜晚,她喜歡了很多年的陌生人說他喜歡她。
她腦袋里嗡嗡的,“什么私心啊?”
許蔚程臉上有點悻悻的,那種生性樂觀的將軍打了敗仗才會有的悻悻。但他渾不在意地摸了一下鼻子,想要掩飾那點灰頭土
臉,很快地說:“私心就是、就是我對你認真啊。”
83你為什么不回家
許蔚程渾不在意地摸了一下鼻子,想要掩飾那點灰頭土臉,很快地說:“私心就是、就是我對你認真啊。”
徐意叢后知后覺地把他剛才的話灌進腦子里——“你覺得我們就是好玩”。
她當然只是覺得好玩,不然呢?他可是許蔚程。徐意叢只圖眼皮底下的快樂,沒有太大的野心,她連想都沒有想過。
她呆頭呆腦地問:“你為什么對我認真啊?”
問得許蔚程一臉懊惱,他從四五級樓梯上走下來,撥了一下她的肩膀,讓她靠住欄桿轉身看墻壁上的鏡子。
光亮的鏡像里是兩個年輕的倒影,許蔚程靠在欄桿上,略帶欽許地看著鏡子里的徐意叢。徐意叢看見自己身上檸檬黃的禮服裙
角垂在腳踝邊,在腰際被黑絲帶束成細細一把,胸口有隱隱的柔軟溝壑,鎖骨上沒有首飾,小鎖骨窩里盛著水晶燈的晶瑩光
芒,白皙的面龐皎潔發亮。
今天我還挺好看的,就是領口有點低,徐意叢想。
許蔚程彎了彎腰,輕聲說:“你想得我還挺禁欲的,可我又不是和尚。咱倆這么登對,我為什么不認真?”
徐意叢跟鏡子里的許蔚程面面相覷了半天,不知道該說點什么,最后竟然很社會地說:“謝、謝謝啊。”
許蔚程的低笑點又被她勾起來了,直到送她回家的時候還在笑。車子停在那個十字路口,徐意叢面紅耳赤地跳下車,扶著車
門,“你能別笑了嗎?”
許蔚程笑著說:“可以可以,只要你好好考慮,什么都可以。”
徐意叢說:“你是不是人啊?我還在讀書呢,你這不是影響我當科學家嗎?”
許蔚程“切”了一聲,“還科學家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掛過科。走你的吧。”
徐意叢步履沉重地走回家,發現外婆已經睡下了,這才松了口氣——今天她出門的時候,老太太還在攛掇她請大明星來家里
吃個飯。
徐意叢是半夜被驚醒的,其實她睡得很沉,在夢中隱隱約約聽到細微的響動,像是小石頭落地,或者是野貓玩鬧,拿被子蒙住
頭就聽不到了。她昏昏沉沉地繼續睡了一會,突然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可能只是她多想,但她還是鬼使神差地溜出去,輕輕推開外婆臥室的門,向里面看去,外婆窩在長沙發上,安然地閉著眼睛。
外婆睡在沙發上干什么?
徐意叢直覺不對勁,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輕輕叫了一聲:“外婆?怎么不去床上睡?”
外婆沒應聲,小夜燈感應到她靠近,自動亮了起來。徐意叢發現外婆連被子都沒有蓋,手垂在沙發邊,木地板上一只玻璃杯摔
得粉碎。
她心里一沉,探手去掐外婆的脈搏,下一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回房間去拿手機給醫生打電話,一邊喊陳阿姨叫司機備車。她
的嗓音都變了,陳阿姨也嚇出了一身冷汗,兩個人火急火燎地把昏迷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太太送到醫院,徐意叢昏了頭,還要往
搶救室里送,被護士擋在外面。
徐廷和舅媽有外事活動,但徐桓司就在本市,很快就趕過來了,遠遠看見徐意叢坐在走廊長椅上,垂著頭,瘦薄的肩膀像畏寒
的鳥翼一樣收著。陳阿姨在一旁小聲地安慰:“老太太不會有事的,別怕,這不是你哥哥也來了?”
徐意叢抬起頭,眼圈通紅地看著他:“你去哪了?”
值班醫生陪在他旁邊,在利索地解釋病情和搶救情況,他皺著眉頭聽,一邊利索地脫下外套來披在她身上,被她一把扯下來丟
開,聲線發抖,“你為什么不回家?”
她就只有陪外婆這一個小小的任務,但她沒出息沒本事還缺心眼,這點事都搞砸了,現在外婆在一墻之隔的地方搶救,不遠處
的另一棟住院大樓里是毫不知情的外公,而那兩個人幾乎是世界上最疼愛她的人。徐意叢頗不講道理地默默鉆著牛角尖:如果
徐桓司在家,外婆肯定不會出事,即便出了事,也不會拖到半夜才發現。
徐桓司把衣服重新披在她肩上,半蹲下去,攏緊衣領,微仰著頭看著她蒼白的臉和微濕的眼睛,輕聲說:“你做得很好。”
她沒有接醫生遞來的紙巾,只把頭埋進自己的衣袖里,可是一滴眼淚猝不及防地先一步滾出來,順著下巴輕輕地滴落在他的衣
角上。
外婆是輕微的腦中風,當天病發突然,十分兇險,次日醒來的時候,半條手臂還是麻痹的,吐字也有些含糊,但好在癥狀輕
微,發現及時,只要積極治療,還是可以恢復的,病房外的一圈人都松了口氣。
徐桓司在和專家組商議治療方案,間隙時走出來,問她:“吃東西了沒有?沒有的話叫李秘書給你訂餐。”
徐意叢熬了一晚上,的確餓了。她本來正在電話里跟徐桓易拌嘴,聞言直起腰,“不用,二哥說要帶我去吃飯。”
徐桓易正在來醫院的路上,徐桓司放了心,點點頭,抄著口袋走回去,關上會議室門。電話那邊的徐桓易說:“誰說要帶你
了?我沒說啊。”
徐意叢說:“不帶就不帶!”
徐桓易笑著說:“小姑奶奶,你小聲點,生怕徐桓司聽不見是嗎?下樓,在醫院門口等我。”
她上了車就知道徐桓易為什么不想帶她了,因為杜集也在。她坐在桌子這邊狼吞虎咽地吃飯,徐桓易翹著二郎腿在桌子對面跟
杜集說騷話,徐意叢本來以為杜集會嫌棄他,但偷偷聽了幾耳朵,發現古人誠不我欺,近墨者黑,近徐桓易土,杜集竟然在跟
他互飆土味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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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那就來啊
徐意叢感覺自己腦門上頂著“多余”的燈牌,立刻把耳朵關上,火速吃完,火速回醫院,逃離恩愛秀場。她動作飛快,徐桓易
和杜集都心知肚明,杜集一路憋笑,徐桓易拽住她的圍巾,“你別跑啊,跑什么?雖然你來得、怎么說呢?雖然你來得過于主
動,但是我們沒嫌你多余吧?”
徐意叢求爺爺告奶奶地求他放開自己,“我嫌你們晃眼,真的晃眼,我都快瞎了。饒了我吧哥哥嫂嫂,是妹妹今天沒眼色,以
后再也不敢了。”
徐意叢掙開就跑,先去看外公,遠遠看見病房門開著,探頭進去看,竟然是外婆坐在床邊。兩個老人許久沒見,也不嫌棄彼此
都形容枯槁,交握雙手,已經輕輕絮絮地聊了小半個鐘頭,見她進來,還疑惑地問她:“你來干什么?”
徐意叢今天走到哪里都被喂一嘴狗糧,只能沒好氣地說:“我來當電燈泡。今天就聊到這里吧?外婆你還要回去輸液呢,外公
也該吃藥了。”
外婆依依不舍的,但還是站起來披上外套,拿起她還用不慣的拐杖。
外公躺在床上,沙啞地問:“叢叢有男朋友了?還是明星?”
外婆果然是來跟外公交換八卦的。徐意叢說:“啊……?有、有的,有這么一回事。”
外公喉嚨里發出輕輕長長的一聲“哦”,笑著說:“哪個臭小子運氣這么好?叫他來——”
外婆輕輕推了他肩膀一下,“別催她。”
外公只好不接著說了,只是有些不甘心,語氣里帶著點隱約的遺憾,“等你結婚的時候,外公一定要揍他一頓。”
徐意叢聽得很難過,因為外公好像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外婆扶著她的手回隔壁的病房,對她說:“你外公傻掉了,講話顛
三倒四,現在哪有人是一談戀愛就結婚的。”
徐意叢說:“可是其實您也不放心。”
外婆在病床邊坐下,嘆了口氣,笑著看著她,“當然不放心啊。尤其,你也知道家里的情況,大的就不用說了,只說小的,你
二哥有電影公司,你小舅媽做電影研究,你小舅舅更不用說了,在他們那個圈子里舉足輕重,他偏偏又是明星。這怎么能放心
呢?”
徐意叢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垂眼聽著。外婆接著說:“可是,其實不管把你交給誰,都會一樣不放心,怕他欺負你,怕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