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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心,所以,總是想看看你選了個什么樣的男孩子。我自己催你叫他去家里吃頓飯,但是剛才你外公一說要見他,我也覺得那
樣不對了——催你有什么好處?沒得平白惹你們吵架,那就不好了。叢叢是我相信的孩子,你想讓我們見的時候,自然會叫
他來的。”
外婆的語調很溫柔,但是徐意叢聽得出里面的悵然,外婆也怕自己像外公一樣等不到。
她啞然張了張口,外婆在她膝蓋上按了一下,示意她別再說下去,一邊笑著朝門外說:“你們都來了?真不好意思,又耽誤你
們的正事。”
來的是徐桓易和杜集,還有徐黎和小舅媽,熱熱鬧鬧地填滿了病房。徐意叢去衛生間洗了臉,出來時看到徐桓司在走廊中間站
著,他微低著頭聽李秘書低聲匯報,手里拿著咖啡,一口氣喝掉了半杯,末了點了點頭,“不去了,沒什么要緊的。”
外公的病情在飛速地惡化,只不過隔了幾天,已經又瘦下去一大圈,面色透著灰敗,國外的專家晚上到,又要緊鑼密鼓地重新
敲定治療方案,可是大家心知肚明,老頭子的確快要不行了——徐廷的活動推不掉,眼下家里的事都是徐桓司在管,他原本
做什么都不會看起來多辛苦,但眼下他把公事都挪到醫院里來辦,連應酬都顧不上了。
她走出去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在黑洞洞的樓梯間坐了一會,拿出手機發信息給許蔚程,問他:“你在哪里啊?”
他很快地打電話過來,告訴她他在拍外景,大概要到十一點才能拍完,又問她:“怎么了?”
徐意叢說:“我想見你。”
他輕聲笑了一下,在陰暗的樓梯間里,他短促的氣聲像貓的胡子柔暖地拂過手心,“那就來啊。”
徐意叢下樓打車,一路開到外景片場,是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車子停在竹林外,她下車步行,最后索性一路小跑,直到看到
了圍繞攝影機的重重人影才停下腳步。
許蔚程今天拍廣告片,一身單薄的黑衣,束著武俠片里的高馬尾吊威亞,在空中威風凜凜地掃視一圈,立刻找到了徐意叢。徐
意叢靠著他的保姆車等了幾分鐘,等到他急匆匆地過來,剛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她迅速抬起頭,不假思索地說:“我外公病得
很嚴重。你來見他一面,好不好?”
許蔚程被她突如其來的提議嚇了一跳,有幾秒鐘,他臉上的表情堪稱嚴肅,徐意叢也嚴肅地看著他。
她沒有開玩笑,這也不是網上那些租個男友回家過年的段子,許蔚程都讓她見過他的媽媽了,她不會作踐他的真心。這樣的確
太快,可是他們合拍又合襯,何況在一起的時候總有小火慢燉的開心,有什么不可以?
85我叫他來的
她沒有開玩笑,這也不是網上那些租個男友回家過年的段子,許蔚程都讓她見過他的媽媽了,她不會作踐他的真心。這樣的確
太快,可是他們合拍又合襯,何況在一起的時候總有小火慢燉的開心,有什么不可以?
過了足足一分鐘的時間,她以為他又要開玩笑了,“求婚這種事該讓我來做”,或者“你這么主動我很沒面子”之類的。但許
蔚程始終很嚴肅,他只是點了一下頭,鄭重地說:“好。”
導演助理在喊許蔚程了,但他恍若未聞,低頭注視著她,眼瞳里的光色又碎又亮,在篤定中有隱隱的喜悅。徐意叢向前一步,
抱了他一下,“你快、快去吧,我回醫院了,再見。”
出租車司機還等在竹林外,徐意叢氣喘吁吁地跑回去,“回醫院。”
天已經黑透了,徐意叢最后走進醫院明亮的電梯里,才看到自己通紅的臉頰和耳朵,還好手是冰的,她拿手捂了捂臉,總算降
了溫。
電梯抵達樓層,“叮”的一聲,電梯門滑開,她抬起頭,看到徐桓司和李秘書站在外面。李秘書是人精,察言觀色,先一步打
招呼:“小姐回來了?徐總這邊事情推不掉,去走個過場就回來,老太太正找您呢,您快去吧。”
徐意叢答應了一聲,擦過他身邊走出電梯。徐桓司沒說什么,但她突然轉身回來,對他說:“你周六有事嗎?許蔚程周六過
來,你不要來醫院了。”
李秘書臉上的表情就像見了鬼似的,立刻轉頭去看徐桓司。徐桓司低頭沉吟了一秒,完全放錯了重點,抬眉問她:“你叫他來
的?”
徐意叢點點頭,“我叫他來的。所以你不要來。”
徐桓司沒接話茬,似乎還在消化“我叫他來的”五個字。
徐意叢說:“他的工作室還沒建起來就漏了風聲,公司有意攔路,團隊和廣告商都出了問題,這些他都沒有說,但我很不喜歡
有人拿這樣的手段對付他。替他漏風聲的是不是你?”
李秘書猶豫了一下,徐桓司卻挑起唇角,似乎很欣賞她的聰明,干脆利落地承認了:“是我。”
徐意叢也欣賞他敢做敢認的磊落。她接著說:“徐桓司,你不喜歡他,那是你的事情,但他是我自己選的,你明白嗎?我想跟
這個人認真過日子,你怎么想,并不重要。我希望你不要再對付他,也希望你周六不要來醫院。”
她說話的時候,電梯忙碌地下了樓又重新爬上來,“叮”地打開金屬門。徐桓司在邁進電梯門前答應了她:“好。我不對付
他。”
外婆剛剛輸完液,還沒有睡著,徐意叢走進病房,趴在床邊告訴外婆:“您不是想看大明星嗎?他這周六就來。”
外婆困倦地笑起來,陷入睡眠之前,捏捏她的臉,“你外公一定會很高興。”
她等到外婆睡著,輕手輕腳地走出去。徐黎在走廊那邊探出頭,“徐桓易,先別忙著回家,專家到了,你去把日文翻譯叫過來
再走。”
徐意叢常給老師做會議記錄,對這種場面不陌生,本能地往那邊走,畢竟專業沾邊,她打算去幫點小忙。但沒想到徐黎也嫌她
添亂,在她頭上胡亂揉一把,把她推出去,“你都熬成小熊貓了。這里有我就行,閑雜人等都回家去睡覺。徐桓易,帶叢叢先
回家。”
徐桓易一手把翻譯領過來,另一手把徐意叢領走,“放心吧,顧問費貴著呢,一分價錢一分貨,都是正經專家,少你一個也不
差。”
小舅媽和杜集在樓下等著,他生怕會發生什么婆媳羅曼史,十分著急,拉著徐意叢就走,同時兩個本院醫生正要進會議室,手
里拿著材料和筆,正低聲討論病情,徐意叢大概是困迷糊了,眼看著醫生走過來,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往后讓了一下,但是肩
膀一下子撞到了醫生身上,醫生懷里的材料掉了一地。
徐意叢在原地沉默了半秒,迅速道歉,彎腰去撿。醫生不知怎么,也十分慌亂,蹲下來收撿材料,“沒事的,我來!我來就
好!”
徐黎迅速把她拉起來,徐意叢只來得及撿了醫生的筆在手里,歪頭小聲說:“小舅舅,他怎么這么緊張?是不是在病歷紙上寫
日記了?”
材料一共也沒幾張紙,掉下去的時候也是背面朝上,但醫生仍然出了一身冷汗。但徐意叢的確什么都沒看見,她神色自若地把
那支圓珠筆還給他,“您的筆。”
徐黎松了口氣,“行了,回去吧,吃點東西再睡覺。”
徐意叢很乖,跟他揮揮手,“再見。”
整層樓都被包下來了,走廊上始終空蕩蕩的,徐意叢第一次覺得這里空到連腳步都有回聲。剛才那支筆的樣子不斷在腦海里翻
轉,白色磨砂塑料桿,大概是機構定制的文具,上面用藍色的等線字體寫著“寧和制藥”。
四個字入眼的一瞬間,有許多之前不曾留意的細節從回憶里跳出來,譬如大二時她有一次幫導師寄出一疊信件,其中一封的收
件人是寧和制藥某部門的辦公樓,再譬如某次社團聚會,師兄正在說行業里的八卦,寧和開了新的業務線,是醫學檢驗機構,
注冊的名字叫做寧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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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狗血家庭倫理劇
PS.最近pc的梯子爬不上去,搞到手機上更新,然后就總是忘記取標題,抱歉抱歉!
86出格
有話先說!今天有兩章,后面那章是5000的加更,不要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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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蠢得昏了頭,怎么會想不到寧華也可能像這所醫院、那所學校一樣,和徐家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她去送樣本的時候還
小心翼翼地編了鑒定用途,但如果有人有心想知道,通過千絲萬縷的關系,拿一份假報告給她,難道不是易如反掌?
徐意叢到家就關上門,但并沒有睡覺,她窩在被子里,給李明陽打電話。李明陽那邊亂糟糟的,接起來就說:“約飯?不巧,
尊貴的本人正在濱城度假,你跪安吧。”
徐意叢輕聲說:“那很巧啊。”
她出奇的冷靜,剛才在會議室門前電光火石的幾秒間,竟然還顧得上意識到徐黎很怕她看到醫生的材料,還顧得上裝傻充愣糊
弄徐黎。現在冷靜更甚,她要了李明陽在濱城的地址,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躡手躡腳出門去把裝了兩束頭發的信封寄走,
又叮囑了李明陽一遍:“填表的時候別用我的名字。”
李明陽覺得十分刺激,像特工片似的。她把徐意叢寄過去的樣本送去濱城的親緣鑒定機構,然后每天查好幾遍郵箱,告訴徐意
叢:“今天也沒有!這什么狗屁加急服務!”
徐意叢鎮定得毫無情緒波動,在醫院陪了外婆好幾天——現在徐桓司沒有理由讓她離醫院遠一點了,不過她很有眼色地沒有
多去過問外公的事,何況外公的訪客不斷,雖然外公已經說不出幾句話,那些人說是來訪,其實更像道別。
鑒定報告發來的時候,徐意叢正和杜集提著奶茶和水果走在回醫院的路上,邊走邊看郵件,看得格外專注,過馬路的時候都不
抬頭,搞得杜集心驚膽戰,“你一會再看!先看路!”
徐意叢按滅了手機,跟她走過人行橫道。醫院大門前的梧桐樹下有一對陌生的小情侶正在道別,男生格外高,低頭親吻女孩的
時候,要微微彎腰低頭,因而顯得格外溫柔。
徐意叢突然站住腳,把手里的奶茶袋子一股腦地塞給杜集。杜集一頭霧水地接住,“怎么了?”
徐意叢的臉色有一點蒼白,像在生氣。她磕巴了一下,“我回、回一趟家。”
杜集說:“很急嗎?一會跟我們一起——”
徐意叢已經伸手攔住出租車,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很急,我先回去。”
今天家里沒有人,徐意叢直奔外公的房間。她還記得那個抽屜,常年上著鎖,里面有印章盒子,還有徐晏童年時的照片,照片
上是徐晏和一個穿貓跟鞋的日本女人,一望即知是一對母女。那時她還以為這個抽屜是用來放那些沒來得及整理又怕丟的印章
雜物的,現在想想,那個抽屜只屬于徐晏和那個女人,起碼對外公而言是如此。
“外公”兩個字輕飄飄地落到腦海里,幾乎轟然作響。她想起徐晏總是要回家過圣誕的執拗,也想起自己第一次得知徐晏是養
女時,滿腦子充滿不解,疑惑地問:“可是外婆不是你的媽媽呀。為什么一定要回家?”
因為外公是徐晏的親生父親。徐意叢不知道那個收養下屬女兒的故事里真假各有幾分,但事實如此:外公騙了外婆一輩子,也
騙了她一輩子。
徐意叢記得外公把鑰匙放在書柜上的小格子里,踮腳找了半天,沒有找到鑰匙,反倒是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她手忙腳亂
地拿手機,袖子碰到了一只小石頭盒子,險些把盒子推到地上。
她認識這只盒子,里面裝過兩塊石頭,一塊刻著歪歪扭扭的“司”,另一塊沒有來得及落筆,就被她扔掉了。
電話是徐桓司打來的,徐意叢把手機關機,推回那只盒子,灰塵涌進鼻腔,刺得眼眶發酸。剛才醫院門前的情景再次砸進腦
海,以及那個情景在一瞬間勾起的憤怒——學校的圖書館外面也有一棵老梧桐樹,有一次樹下也有一對情侶接吻,那時李明
陽很久沒見徐桓司去接她了,所以觸景生情地問她:“你哥哥有多高?”
她說:“他一米九。”
徐意叢也是高個子,修長白皙,眉目皎潔含情。李明陽說:“血緣真神奇。”
徐意叢剛才不知道那股憤怒從何而來,現在陡然清楚了:他就因為這個不要她了。就因為“血緣”。
從八歲搬進徐家開始,徐意叢一面被寵得不知人間疾苦,一面心虛地知道自己該更懂事才配得上這份寵愛,除了去過一次網
吧、有一年圣誕沒有回家,她一件出格的事都沒做過,但燎原的憤怒在這個寂靜的瞬間猛地卷起火舌,燒燙了五臟六腑,她握
著那只石頭盒子快步走回抽屜旁邊,沖著黃銅鎖狠狠砸下去,接連幾下沒有砸開,石頭盒子碎得四分五裂,她又找來各種工
具,刻刀、硯臺、錘子,最后黃銅小鎖終于松松垮垮地脫開了,她大力把抽屜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