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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難聽的,不就是說王經理得了好處,這才在老蔡退休以后,讓你負責食堂的工作么。”
“這還不難聽啊?”
“可這些不都是那時候你剛當上小組長,大家不了解你才這么說的么。現在你小組長也當了一年多快兩年了,大家不都對你改觀了,覺得你確實干得不錯。”
“可我就是聽不得這些閑言碎語。”
“但你不能否認,如果不是王民這個司機轉正了,王經理在你和老王中間選一個當食堂的組長,他還是會選老王,哪怕老蔡退休的時候推薦了你。還有咱們家這房子,現在咱們家里只有你一個百貨大樓的職工,還讓咱們住著,沒讓咱們搬到更小的屋子去,也是得益于王經理的照顧啊。”
劉淑敏問他:“喬平,你說實話,當時你決心去貨運站上班,是不是王經理想讓你把司機的位置騰出來給王民啊?每回問你你都含糊過去,喬平,我不知道咱們夫妻,有什么事兒不能直說。”
喬平嘆口氣:“王經理倒是沒有這么說,但是有的事情并不是非得他明說了,咱們才知道。”
“可你是王民的師傅啊,你從十六就跟著你師傅學車了,你學的快,第二年就轉正了,在百貨大樓干了五六年,王民就是想把你的活兒給攬了,也沒這資格啊。”
說著劉淑敏壓低聲音:“而且王民那小子可沒個聰明樣兒,辦事一點兒也不靈活,你不管怎么說都教了他一場,是他師傅。結果我生病住院,人家根本沒去瞧瞧師傅不在,我這個師娘用不用得著人幫襯。等我出院,也沒來家里一趟。”
“誰讓人家有個好爹呢,百貨大樓兩個司機就足夠了,我師傅沒退休的時候,我雖然轉正了,也只能給他老人家打下手,不過我師傅開了一輩子車,腰椎間盤突出挺厲害的,所以愿意讓我開車,他歇著,我這才練出來了。可我師傅退休了,王民進來。我這么年輕,我肯定不能把活兒讓給王民,但王經理讓王民來當司機,難道會讓他一直給我打下手?”
“徒弟給師傅打下手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么,別說學車了,就是工廠里,哪個學徒工不是在給師傅打下手啊,難道王民因著有個當經理的老子,就能不吃這份苦?”
“你看,也不怪我不想和你說這些,我一說,你火氣上來,以后遇上王經理,你再甩個臉子,你工作還想不想干了?”
“哼,王經理不過是個百貨大樓的經理,又不是天皇老子,我怕他?”
“這不是怕不怕,是咱們沒必要惹這麻煩,你看我,我自知只要王民當司機,我這輩子都得被他壓著,不管什么都肯定先僅著他,之后才能輪到我。有他在,我怕是沒有出頭之日了,所以我干脆換了工作。”
他笑笑:“你看,貨運站不僅工資高,領導也看重我,王經理也滿意我的知情識趣,正好食堂老蔡退休,老蔡推薦你當食堂的組長,王經理也順水推舟同意了,這不挺好的么。”
“聽你這么說或許挺好的,但是我覺得你去貨運站,不僅僅是因為王民當司機,有王經理在,你很難競爭過他,你肯定還有別的目的。”
第8章 往事
面對劉淑敏的質問,喬平不說話了。
劉淑敏問他:“喬平,你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搞投機倒把的?咱們夫妻一場,難不成你還怕我去舉報你?”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那你有什么不能說的?”
喬平嘆了口氣:“我之前呢,也和你一樣,想著錢夠用就行。可后來我爹病重,他自己覺得身體快不行了,趕緊給我相看對象,想在臨終前見著我成家,匆忙中給我相看了不少,最后定下來秀秀親媽。”
“秀秀媽是這么個情況下嫁給你的啊,那為什么你媽還看她不順眼,連帶著對秀秀也不喜歡?”
以前喬平很少提起秀秀親媽的事情,劉淑敏只知道他們感情破裂,秀秀親媽在秀秀才三個月的時候和喬平離了婚。
既然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劉淑敏也就沒有多追問,畢竟這是喬平的傷心事,喬平不愿意說,她也沒有追問過。
“當時我爹快不行了,秀秀媽嫁過來,按我們老家的說法這是沖喜,所以要的彩禮很高,當時是要一百塊錢。可能對城里人來說一百塊錢沒多少,可我家是農民,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別說一百了,十塊都沒有。
而且那時候我爹病著,家里所有的錢都給我爹看病用了。我甚至和我師傅借了錢,和單位預支了半年的工資,這才湊夠一百。”
“沖喜?”
“對,沖喜,我爹聽道長說秀秀媽的生辰八字好,非讓我娶她。”
“你爹可真是,還生辰八字好,這不是封建迷信么。”
“沒辦法,當時我爹都病成那樣了,我能和他說爹這是迷信,咱們別搞這個?而且給我結婚,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在臨終前看我成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沖喜,說不準我結婚,這個喜事一沖,我爹病就好了。我如果不同意,不就是盼著我爹不好。”
劉淑敏很是同情的看著喬平:“懂了,你爹雖說是為了你,但實際上還是為了他自己,他病入膏肓了,但又不想死,希望你結婚沖喜,讓他能病好。他是完全不管相看的姑娘和你合適不合適,人可以不般配,但生辰八字一定要般配,是這樣么?”
“或許你說的是對的,人的生命走到了盡頭的時候,除了活著,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爹認準了秀秀媽,可能李來娣,也就是秀秀媽家里也發現我家對這樁婚事的看重。
在我們結婚那天,突然提出來要再加一百塊錢的彩禮錢,不然就不結婚了。我爹當時病著,不敢讓他知道這事兒,怕他氣的閉過氣去,婚也必須結,我爹還等著呢,最后我又和單位提前預支了半年的工資。加上之前預支的錢,我一年工資沒了。”
“我記得秀秀是六一年生的,你結婚的時候是六零年吧?一年工資沒了,那日子可不好過。”
“是,那時候的日子是真不好過,婚是結了,可我爹盼著的沖喜也沒見著什么用,我婚后不到一個月,我爹就去世了。
我又借錢給我爹辦了喪事,我爹剛辦完喪事,秀秀媽查出來懷孕了。家里再怎么窮,也不能委屈了孕婦,而且我家里還有老娘和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于是你就開始搞投機倒把?”
“是,那時候我雖然把工資預支了,但是票證每個月還發,我就把自己的糧票肉票油票這些全換成了糙米糙面,換成紅薯,就這樣才勉強熬到秀秀出生。”
劉淑敏很是同情的看著喬平,他一個人欠了那么多錢,還要養活親娘,三個弟妹,一個孕婦,連帶還得養活他自己,想想也知道多難。
喬平又說:“我娘和秀秀媽的積怨,說起來也是因為一口吃的,秀秀媽在懷孕的時候,就常常省下吃的拿回娘家,要知道結婚她家里才收了兩百塊錢,有這錢雖吃不上精米精面,但也不至于餓著肚子。為此還和我娘爭吵過幾次。但是她懷著孕,也就由著她了。后來秀秀出生,李來娣故技重施,說我必須給她家一百斤面,如果不給她就不給秀秀喂奶,不管秀秀。”
劉淑敏聽著都很生氣:“她難道不是秀秀的親媽嗎?她對秀秀沒有一點兒感情嗎?”
“或許對她來說,她娘家弟弟比秀秀重要的多,但我根本拿不出來那么多面,可在這件事上她非常堅持,最后在秀秀生下來才半個月就回了娘家。”
“然后呢?”
“然后她家里人給她又找了個丈夫,那個男人已經快五十了,有五個孩子,在縣里糧站上班,最后她決定為了她弟弟能吃上精米精面,和我離婚了。”
“她就這么離婚了?沒有一點兒留戀?”
“可能她在我家日子也不好過,當時我不僅沒有錢,還欠著債,給家里拿不回去一分錢。而且那兩年日子過得苦,我預支了一年的工資當彩禮,我娘對這件事非常生氣。
我在市里上班,可單位沒有分房,她只能呆著老家。她和我娘也常常吵起來,仔細說起來,我們離婚,她也并沒有對不起我,她只是對不起秀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