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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出了書店,跑到旁邊的供銷社,各種糖果抓了一把,讓售貨員結賬,又和售貨員說:“對了,李姐,我還要兩個罐頭,一個橘子一個桃子,你幫忙熱一下,然后等會兒給我送過來,我店里沒人,拜托啦拜托啦。”
說完就跑回書店了。
供銷社的售貨員很無奈的說:“這個小喬,又嘴饞了。”
喬秀秀拿著一包糖回來,打開:“看,好多糖,你想吃什么自己拿。”
王明月拿了一顆硬糖:“謝謝你。”
“不用謝。”
兩人又沒話了,喬秀秀是看這個姐姐心情不好,但自己不知道對方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萬一說話時不小心說到別人的痛處就不好了,干脆先不說。
王明月則是沉浸在悲痛中,看著喬秀秀,也無話可說。
她以為自己的人生就那么糊里糊涂的結束了,沒想到居然一覺醒來,正是七七年的元旦。
她把身上所有的錢給了大隊長,得到了回家探親的介紹信。
可回到寧安,她卻無處可去。
原本家里有兩間屋子,爸爸一間,剩下一間一分為二,一個小間王明月住,一個小間哥哥住。等哥哥結婚以后,王明月又在鄉(xiāng)下插隊,家里徹底沒有了她住的地方。
王明月一直覺得爸爸對她和對哥哥是一樣好的,甚至因為她小時候脾氣急,性格也不好,總是胡鬧,爸爸對她反而更好一些。
可是后來,國家要求學生們上山下鄉(xiāng),當時王明月在上初中,哥哥在上高中。
在哥哥高中畢業(yè)后,爸爸選擇找關系,讓哥哥進廠子里上班,也默認了家里下鄉(xiāng)的那個孩子會是王明月。
今年是王明月下鄉(xiāng)后第一次回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心情。
其實對于父親和哥哥嫂嫂,王明月以為自己諒解了他們,可真的回城,晚上在冰冷的地面上打著地鋪的時候,她還是很難受。
難道家人都是會讓你感覺幸福,又讓你無比痛苦的存在嗎?
她很想找人傾訴,可對著喬秀秀,這個自己嫉妒羨慕了一輩子的人,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她并不覺得喬秀秀能理解她的難過,喬秀秀是多么多么幸福的一個女孩啊。她根本想不到一個人可以活得多么窘迫吧。
她們那么的相似,命運卻又這么的不同。
這時隔壁供銷社的李姐過來,把兩個熱罐頭給喬秀秀。
喬秀秀拿出飯盒,很自然的問王明月:“你用筷子還是勺子?是吃橘子罐頭還是桃子罐頭?”
王明月有些驚訝:“給我買的?”
喬秀秀笑著說:“我自己也想吃,對了,這罐頭隔水熱了一下,你能吃熱罐頭吧?”
“能,謝謝。”
王明月選了橘子罐頭,喬秀秀開始拿勺子快樂的吃起桃罐頭來。
王明月吃了一口橘子,溫溫的甜甜的還有一點酸,就像她現(xiàn)在的心情一樣。
她沒想到,回到二十歲,她得到的第一份善意居然是喬秀秀給的。
她一直都很了解喬秀秀,但實際她們兩個人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
王明月不知道為什么這輩子一些事情改變了,其實,她根本不是姚駿的同學,她認識姚駿,那已經(jīng)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上輩子,對,上輩子,王明月也不知道為什么她的人生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就像是一本已經(jīng)被翻到了末尾的書,帶著對所有劇情的已知又重新開始。
可能是她的不甘太多太多,她的遺憾太多太多,但是,人活在世上,誰沒有無數(shù)的不甘和遺憾呢?活在痛苦里的不止她王明月一個人,可是,難得的,她被命運偏愛了一次,就像是一場夢,或許這真的是一場夢。
王明月,一個普普通通的鋼鐵廠鉗工的女兒,母親在她四歲那年難產去世,母親拼勁全力生下的弟弟也沒有活過周歲。
在王明月小的時候,她一直覺得家人是最最重要的。姥姥姥爺也總會和她說,如果爸爸再婚了,有了新的妻子,生了更小的兒女,她和哥哥就是沒人要的孩子了。說有了后媽就有了后爸,爸爸真的娶了后媽,一定沒她和哥哥的好日子了。
那時候廠子里很多叔叔阿姨都在給爸爸介紹對象,可是,每一次都被王明月給攪合了。因為每一次,她都會不小心聽到姥姥姥爺舅舅他們在發(fā)愁,如果爸爸真的結婚了,后媽欺負她和哥哥,姥姥姥爺他們要怎么辦。
他們甚至會很具體的列出后媽欺負人會用的一些手段,再也吃不到肉了,再也穿不上漂亮的新衣服了,爸爸沒空領著她去看電影,去動物園。
那時候的王明月很蠢,也很可憐。她根本不知道外婆他們說的這些話都是故意說給她聽的,等她聽的瑟瑟發(fā)抖,緊張害怕,然后,為了不失去父親,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
其中包括才六七歲的她,爬上廠房房頂,威脅爸爸王金白,如果他敢再婚,自己就從房頂跳下去。
王明月記得,那時候所有人,包括外公外婆舅舅哥哥,甚至爸爸自己,都打算接受那個阿姨了,只有王明月,她發(fā)了瘋的反對,最后這事兒不了了之,但是整個鋼鐵廠甚至附近的人,都知道他爸有她這么一個不懂事的女兒。
聽得多了,王明月小時候也總在想,她是不是真的不懂事。
等她長大了,才發(fā)現(xiàn),她確實是不懂事,更可怕的是,她背后還有一直推著她,讓她最好不要懂事的外婆外婆,舅舅。
明明他們也是她的家人,但是他們其實從來都沒有把她當成家人。這一點,王明月用了好長時間才發(fā)現(xiàn)。
小時候的王明月根本意識不到就算有血緣關系,家人未必就是家人。她一直以為,按部就班的上個學,讀個高中,畢業(yè)以后進廠子上班,結個婚,生兒育女,給父親養(yǎng)老,操持兒女婚嫁,子孫繞膝,這輩子就這么安穩(wěn)平淡的度過了。
可是在哥哥和她中間,父親選擇了比她大兩歲的哥哥。哥哥在寧安參加工作,結婚生子,而她,下鄉(xiāng)插隊。
開始,家里還會給她寄錢,每個月二十塊,很多,是爸爸三分之一的工資了。
后來隨著哥哥結婚需要花錢,嫂嫂懷孕需要花錢,姥姥姥爺生病住院需要花錢,舅舅得罪人需要花錢,侄子侄女需要花錢,家里給她寄的錢越來越少,從二十變成十五,十塊,五塊,后來成了兩個月五塊,三個月五塊,最后干脆不寄了。
七七年國家通知恢復高考,王明月他們大隊有個知青認識姚駿,知道姚駿學習很好,就去姚駿所在的公社請教他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