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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安陽前腳剛踏入將軍府,后腳,接二連三的馬車便緊隨其后,再然后,源源不斷地箱籠便被一一抬入了將軍府,箱籠便也罷了,甚至還有古屏,案桌,梳妝臺,還有一張巨大的黃梨花貴妃矮榻,那貴妃榻又沉又大,需得七八個壯漢方能抬起,一路搬至少主的無恙居,這陣仗,簡直堪比當年顧家辦喜事時,那陪嫁彩禮隊伍的陣仗,紛紛叫人乍舌不已。
男人堆里跑來了一行嬌俏高貴的女人們,勢必是會引人注目的,不過,因郡主身份高貴,而府里的規矩又極為森嚴,堪比軍營,府里的府兵們雖瞧得稀罕,卻不敢有半句非議。
顧青山的無恙居雖已有三年不曾住過人了,不過日日有人打理,倒也并不簡陋,因新婚夜過后,次日新郎新娘前后腳全部離開了,三年過去了,這無恙居里還依然保持著不少當年新房的布景。
雕花窗上貼的大紅喜字已然褪色,臥房內間的兩盞龍鳳燭臺還赫然在列。
其實,顧家當年為這場婚禮準備得頗為精心,婚禮太過倉促,不過新婦乃是太后娘娘一手養大的安陽郡主,勢必不會怠慢,新房內的床榻、軟榻、屏風,細到一處家具擺放,小到一尾床幃金勾,都十足用心。
不過,安陽是個挑剔之人,雖是如此,依然還是按照自我的喜好,將整個新房重新捯飭了一番,雖不至于同她的芳菲庭相提并論,卻也勉勉強強有了五六分她熟悉的味道。
而在庭院中二十多個箱籠中,有兩個是顧青山的,從西南帶回來的,他的在西南生活了整整三年的全部家當。
因之前二人之間有些嫌隙,安陽便讓人抬到一旁的偏房里的去了,懶得礙眼。
這會兒見人搬得吃力,便隱隱來了興趣,想要瞧瞧里頭都是些啥,有沒有哪些見不得的勾當。
安陽便當場命人開了箱。
不想,將箱籠一打開,只見其中一個箱籠里頭竟是滿滿當當的一箱籠書籍,其中半箱還是竹簡,安陽有些意外,隨手拿起一捆竹簡打開,赫然只見里頭的筆墨生僻,大半不識,竟不是當朝之物,隱隱像是七八百年前甚是更早之前的古籍,還有幾卷破損了的羊皮卷,被悉心的用絹布包裹收藏好了。
看來,這些竹簡和羊皮卷是顧青山在西南邊陲之地淘到收藏的古籍。
安陽看了一眼,便將竹簡小心翼翼地卷了回去,重新放回了箱籠里頭。
當年在皇家學院上學那會兒,安陽雖學業不佳,回回只能得個乙等,丙等,不過她對這些學問有關的一切還是十足敬畏的,就是不怎么感興趣而已。
片刻后,又打開了另外一個箱子,一時微微一囧,只見另外一個箱籠里頭是半箱兵器,兵刃之上稀稀拉拉幾身行頭,有一些還有些眼熟,好似在三年前看到那顧青山穿戴過,再翻,里頭便是些跌打藥之類的瓶瓶罐罐,還有個黃紙包里包了一些干草藥之類,像是靈芝?還是藥材?
就這些?
安陽有些不大相信。
要知道,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行李怎么可能就只有這么幾件破衣裳呢。
“再翻翻,瞧瞧里頭有無銀票或者金錠子什么的?或者別的什么寶物?再翻翻,再翻翻……”
安陽一時有些急切的催促著。
天吶,瞧這寒酸樣,這還是……還是當年從北疆歸來的那位鮮衣怒馬、意氣方遒的少將軍么?
要知道,當年從北疆回來的顧無憂可謂意氣風發,一時風頭無兩,聽說他回京那日京都城下了雪,一身鎧甲的少將軍橫刀立馬,直接駕馬在大雪下肆意狂奔,途經一處酒樓時,有人不慎從三樓的酒樓上墜落下來,少將軍直接從汗血寶馬上一躍而起,徒手將從酒樓上墜落下來的人一把接住,再重新落到了馬背上。
據說,在飄雪下,當年那一幕美得驚為天人。
少將軍顧無憂宛若從天而降的天兵天將,令人驚艷震撼。
安陽當年在深宮里頭,可是聽過不少關于這一幕的傳聞的,還跟七公主赫連毓偷偷合計著,在他入宮面圣那日要躲到玉階后偷偷瞧上一眼,倒要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一陣,顧無憂三字,讓宮里頭的小丫頭一個個都議論瘋了。
結果沒想到,怎么落她手里后,竟是越活越……寒酸了呢?
正當蕉月、綠云等人賣力翻找之時,這時,在比武臺上跟舊部們比劃的顧青山練手回來了。
許是上臺比試,身上寬大的華袍有些礙事,于是顧青山褪下了外袍,只單著了一身白色里衣。
安陽聽到動靜時,下意思的抬眼朝著院門口看去,赫然只見這會兒的顧青山一身白衣大步而來,手腕腳腕處束緊,身姿挺拔如蒼松,蒼勁有力。
許是方才操練了一場,汗味未散,大步走來時,一縷碎發勾在唇角,正好將臉側了過去,聽身后的綏靖說道著什么,一縷金色暖陽映襯在他的臉上,那雙漆黑的瞳仁里瞬間變成了琥珀色,遠遠望去,只覺得神采飛揚,好似與昔日那位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融為一體了。
安陽愣了一下,心中怔怔道,倒是個有些皮相的。
這時,許是十分警覺,察覺到了安陽目光的窺探,只見側過的那張臉嗖地一下轉了過來,那雙琥珀色的瞳仁瞬間變成了幽深黝黑,直直朝著安陽方向掃了來。
安陽立馬將臉一轉,避開了那道犀利的甚至灼灼地目光。
這時,正好蕉月、綠云搜尋無果,沖著安陽搖了搖頭。
這檔口間,顧青山已然踏步而來,走到了安陽跟前,看了眼被打開的箱籠行李,顧青山眉頭一挑,掃向安陽道:“郡主在尋何物?”
被點了名的安陽噌地一下轉過了身去,卻是舉著手中的幾根枯藥草,雙目炯炯,一臉期盼的問道:“請問大人,此乃何物?”
莫非是千年靈芝之類的?
價值千金的那種?
安陽眼神里透著一絲渴望。
卻見顧青山掃了眼安陽手中的枯草,淡淡道:“此乃野生野菌,身于邊陲之地的深林中,味鮮嫩,作羹湯,更鮮美。”
顧青山如實說著,對上安陽一臉期待的目光,雖不明所以,話畢,卻依舊忍不住多補充了一句:“郡主若喜愛,可讓送去廚房,晚膳時郡主可嘗嘗鮮。”
顧青山如是說著。
安陽聽了卻是一愣。
一時看著手中的這把枯草,儼然整個呆若木雞。
所以,這是……蘑菇?
并非什么千年靈芝千年藥材?
顧青山跨越數千里,巴巴帶回來一把……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