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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行舟自從知道了于東從前和家人的相處模式之后,大概也理解了他的態度。
于東畢竟是十六七歲的年紀才和家里人相認,感情淡薄一些也在情理之中。再加上他和父親的關系一直劍拔弩張,和申喬平自然也不可能過于親密。
你哥哥來,只是拜訪嗎?會不會有別的目的?顏行舟問于東。
八成會有,說不定他就是申立派來的,至于目的是什么,我也不好猜,但肯定不是好事。于東道。
顏行舟道:我以為你和你哥哥的感情很好。
談不上很好,只能說不差。于東道。
申喬平的性情和申立完全相反,絲毫沒有繼承他父親那股子暴躁和控制欲,反倒是內斂沉穩,而且十分善解人意。于東之所以和家里沒有徹底鬧翻,一大半的功勞,要算在申喬平頭上。
下午,黃昏之前。
申喬平自己開車來了顏行舟家。
前幾天有個朋友送了幾支酒,還不錯,帶了兩支給您。申喬平拎了兩瓶紅酒,穿的很正式,從車上出來后額頭便出了一層薄汗。
顏行舟與他寒暄了幾句,把人讓進門。
于東一直守在旁邊,也不多話,態度不冷不熱的。
我讓阿姨特意做了幾道上海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顏行舟朝申喬平道。
您太客氣了。申喬平道:如果不是怕打擾您的話,我早該上門拜訪的。
于東和顏行舟結婚,兩家的家長一直沒有正式的見過面。
顏行舟此前和申喬平見面,也大多都是在不太合適的場合,在家里還是頭一遭。
趁著于東去開酒醒酒的間隙,申喬平大致參觀了一下顏行舟的房子。他的目光在屋子各處被于東改動過的角落和家具上逗留了片刻,嘴角不自覺帶了幾分笑意。
你這么寵著他?申喬平朝顏行舟問道。
顏行舟不解道:怎么突然這么說?
申喬平笑道:你這房子里,角角落落都是他的手筆。你也真縱著他動手,就不怕他把你這里給拆了?他可不是木匠,干活全憑運氣。
這里也是他的家,他都不怕拆壞了,我怕什么?顏行舟笑道。
申喬平一怔,繼而哈哈大笑,眼底帶著濃濃的笑意。
他原本其實還挺不確定顏行舟對于東的態度,畢竟顏行舟這人冷清淡漠是出了名的,在他看來于東又是耍了心思硬貼上來的。顏行舟會不會把他弟弟放在心上,這事兒還真是難說。
但是今日一見,申喬平那顆心已是放下了大半。
日落時,阿姨弄好了晚餐。
于東給眾人倒了酒,陪申喬平喝了一杯。
其間,申喬平一直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但他顯然有別的話想說。飯后,于東找了個借口去打理院子里的東西,算是給了他一個和顏行舟說話的機會。
東東長大了,懂事兒了。申喬平看著落地窗外的于東道。
顏行舟臉上帶著笑意,開口道:你是他的哥哥,他自然要顧著你一些。
申喬平笑了笑,道:他大概也猜到了我要說什么,我還真怕他不給我機會說。
是和深藍有關的事情嗎?顏行舟問道。
那天于東朝李默說,他代表深藍和李默公司的藝人簽了合作協議。當時顏行舟就有些意外,按理說申立一直那么堅持的原則,不該這么輕易就妥協才對。
所以申喬平這次來,顏行舟便感覺八成與此事有關。
您大概還不知道,前幾天的晚宴,家父其實也來了北京。那晚您離開之后,東東和家父吵了一架,老爺子險些被氣得進了醫院。申喬平道。
顏行舟一怔,問道:申先生還好吧?
放心吧,老爺子氣性大,常備了藥在身邊。申喬平道。
他們吵架,是和我有關嗎?顏行舟問道。
是,也不是。申喬平道:老爺子一直對影視圈的人有著很深的芥蒂,您或許也有耳聞。東東和您結婚這件事,對他的打擊特別大。但是事已至此,他氣歸氣,卻也不會硬要拆散你們。況且東東根本不聽他的,在東東心里,把您看得比整個家和深藍集團都重要百倍,家父就算有心阻止,也無力。
顏行舟挑了挑眉,沒有做聲。
那晚,顏行舟中途離場,申立看不過他目中無人,說了句影視圈的人,話都沒來得及說完呢,于東就翻了臉。
申立因為于晴的緣故,一直對影視圈深惡痛絕。可這是他的個人喜好,于東可是不會依著。更何況,有顏行舟在這兒,于東是萬萬不容許旁人當著自己的面詆毀對方的。
偏偏申立這么多年詆毀影視圈已經成了習慣,隨口就說了那么一句。
于東一氣之下,朝申立說,自己不僅要和影視圈的人結婚過日子,還要和影視圈的人合作,打破深藍這么些年的規矩,衣服就是人穿的,他作為設計師,可不會將穿衣服的人分三六九等!
家父氣性大,當場就罵了他忤逆。申喬平道:東東也不吃虧,撂了句狠話,要么讓家父親自撤了深藍所謂的規矩,該怎么合作怎么合作,要么他就和深藍再無關系,出去自立門戶。
顏行舟聞言皺了皺眉,出了這么大的事兒,于東竟只字未提。
但轉念又一想,這事兒于東自己也沒法說,總不能說我為了你把我爹得罪了吧!
結果呢?顏行問道。
還沒結果呢,我這不是來想勸和嗎?申喬平道。
顏行舟點了點頭,又道:你勸和,該找東東說。
我勸不動他,這一老一小都是認死理的人,我是沒轍。申喬平道:顏老師,東東也就還聽您兩句勸,你就看在家父好歹生了他的份兒上,幫忙勸兩句。
所以,申先生是不愿意答應東東的條件,又不想東東離開深藍?顏行舟問道。
條件我認為是可以慢慢談的,至于東東離開深藍,您應該知道,一個好的設計師該有一片好的土壤,深藍既適合他,又離不開他。要知道以他這個資歷和年紀,自立門戶只會毀了他的前程。申喬平道。
顏行舟倒是認可申喬平的話,于東是個天才,他該做的就是好好做個設計師。
所有商業上的事情,對于東來說都是負擔,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深藍確實是于東最好的土壤。
深藍和東東是相互需要的,所以是不是他和申先生,兩人都該退一步?顏行舟道。
申喬平一怔,開口道:我理解,我也愿意去說服家父。但前提是,東東至少得有個態度,他這么一走了之,擺明了就是要魚死網破,老爺子面子上過不去,心里也過不去。
顏行舟嘆了口氣,心里其實并不想去做這個和事佬。
但理智上又沒得選,于東年輕氣盛,他卻不能不替于東的將來考慮。
話又說回來,家父對影視圈能有這么大的芥蒂,也是因為于阿姨當年的做法,確實傷了他的心。申喬平道。于晴出軌在先,而后許多年里,一直沒把申立放在眼里過,這個態度的確激怒了申立。
顏行舟面色一冷,開口道:已經是故去的人了,又是于東的母親,這些話你不該當著我的面說。
申喬平自知失言,忙朝顏行舟道了抱歉。
但話說到這個份上,他該盡的力也算是盡了。
入夜后,申喬平驅車離開。
送走了申喬平之后,兩人站在院門口沉默良久。
顏行舟盯著于東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要不今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