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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凝脂的腳背上也生了些紅疹,像疏疏落落的梅花淡痕爬在奚桓心甸,他也顧不得人如何笑他傻了,朝花綢挑挑眉,又朝椿娘暗暗努努嘴。
花綢佯裝沒瞧明白,紈扇在胸口慢悠悠撲上撲下,上頭有只白貓撲蝶,像在起起落落地跳躍,總也抓不住那只蝴蝶,十分憨態可憐。
連窗外星辰也在調皮的眨眼,仿佛是擠弄奚桓一顆發急的心。他暗里將手伸進她裙里,沖她瞪瞪眼,花綢仍視而不見,胳膊搭在窗臺,默默莞爾,是一種溫柔挑釁。
奚桓急了,索性后仰了臉,餳著眼,也挑釁地睨著她。花綢心里正被他看得酥麻麻的,不想他一個指頭忽然在她腳心上撓了一下。她猛地打個激靈,從腳心顫到了脊梁,要縮腳,卻被他拽住了腳腕子,抽也抽不出來,反被他撓得咕咕咭咭笑出聲,“你松開我!”
他不說話,下巴輕挑著,由著她的腳像條魚一樣在他手里滑滑地掙扎,始終掙不脫溫暖的網。
花綢陡地一陣大笑,唬了椿娘一跳,扭臉看這兩個人,明明好端端坐著,又鬧得這樣,心里翻了一百二十個白眼,手上的扇打得愈發快。花綢笑得肚子疼,扇子也掉在榻上,總算肯討饒,“好了好了,要笑死了!”
這才罷了,奚桓松開她的腳,暗里復朝椿娘抬抬下巴。花綢好半晌喘勻了氣,左右臉拂拂頭發,剜他一眼,向椿娘扭著臉道:“你去睡,我來瀹好了。”
椿娘迫不及待地丟下扇,將二人別一眼,“早說呀,叫人白忙一場……”
便似火燒尾巴逃出屋去,帶上門走到西廂。紅藕早早地就睡在床上,兩張床明燈渡影,椿娘落到妝臺斜解釵環,鏡里見她在帳中翻起來,露出個腦袋,“桓哥兒來了?”
“來了。”椿娘點點頭,拂著髻轉過來,“姐姐,太太這大半夜的,上哪里去呀?我方才見她燈籠也不打,說是去找二太太核上個月的賬,哪個肯信?”
聞言,紅藕將眼一嗔,腦袋縮回去,撒下帳來,“你問這么多?少打聽!”
椿娘撇撇嘴,抬眼是同一輪月,卻照著不同的旖旎風光,相同或者不同的人間,彼時都同醉在月色里。
“吱呀”一聲,月被關在窗外,屋里靜得能聽見荼蘼花謝,只燈雙影,不知幾時離了八丈遠。奚桓坐在榻上,花綢卻在墻根下瀹茶,時不時抬眼望他,隔著清甜的茶霧,眼絲悠遠綿綿。
卻在一縷茶香里,奚桓嗅見令他無可描述的玫瑰,種在藍田。倘或非要描述的話,仿佛靈魂聞見軀體,財狼聞見肉香,想把它吸進五內,或者把自己種在它濡濕的土里。
“你老盯著我看什么?”花綢在洇潤的水霧中抬來一眼,半露半藏,似一朵將開未開的水蓮花。
奚桓想入非非的腦子一霎有些冷靜下來,在他的預謀里,花綢遲早會向他走來,于是他不疾不徐地歪在榻上,“誰說我看你?我在等茶什么時候好,等得人嘴巴都干了。”
此話半真半假,他確實有些口干,卻不是在等茶,而是等她光澤幽動的嘴巴,等得久了,連喉嚨都發起癢來,聲音益發沙啞,“怎的還不好?”
不知是被他游絲一樣的眼神看的,還是被潮熱的水汽烘的,花綢臉一直有些發燙發紅,像一顆紅瑪瑙碎在她臉上。她嗔他一眼,說茶,又像是說別的,“急什么,跑不了你的……”
“是我的自然就跑不了。”他洋洋地笑,支起條膝蓋,手撐在額角,很有些不受羈束的模樣,如饑似渴地盯著花綢。
盯得她連渾身也隨銅壺里水沸騰起來,有些不自在地垂著眼,避開他滾燙的目光,轉而說起些別的來涼一涼屋里的氣溫,“點到哪里任職,可說了?”
“翰林院。”她在水煙后的臉若隱若現,看不太真切,但奚桓知道,她是在躲避某些避無可避的旖旎想象。他只能順著她的話講,因為他要侵吞她,所以先迂回地讓她一讓。
花綢偷偷抬眼窺他,眼皮又很快落回去,卻有收不回的裊裊情絲在蔓延,“翰林院什么職?”
一個男人總讓著一個女人,并不是因為他的涵養,大概他只是讓她驕縱起來,輕飄飄得如云一朵,再軟綿綿地將他包裹。
奚桓此刻覺得他就是自私的,他其實并不想說這些索然無味的話,但為了讓她渾身的骨頭酥軟軟地放下,他仍舊只能順著她搭話,“正七品編修,爹的意思,叫我先在翰林院歷練歷練,往后若有功績,再往別的衙門去。”
“你爹就是這樣子,是個再公正沒有的人,一點不肯徇私,你不要怪他。”
鎏金銅壺里水波連滾,花綢多此一舉地揭了蓋瞧,倏地涌出一股煙。白霧茫茫里,她又偷么窺他一眼,不由地把靈魂從腦子里跳到他散漫的肢體上去,親密地坐在他懷里……
只要想想就不得了,像被什么痛蟄一下手,壺蓋兒叮鈴咣啷滾到地上去,“啊!”一聲,她從杌凳上跳起來,呼啦啦甩著手,那些羞意與旖旎頃刻被甩開,只剩手背上被燙的痛覺。
奚桓在肚子里嘆口氣,下榻過來翻著她的手瞧,“就是有些紅,不妨事,回頭擦點清涼膏子就是。”
說話環住她的腰,要攬她到榻上去。花綢只覺心尖跳了跳,痛覺又遠去,那些纏綿的思緒復匯攏來,將她輕飄飄托起,卻帶著重重的羞怯將她的下頜壓低。
她磨蹭著,朝爐上翻滾的水壺望一望,“你不吃茶了?”
“不吃了。”奚桓笑一笑,他有些好奇,她明明成了親,怎么還這樣害臊?越好奇,心越像爬過一群蟻,想伸手撓一撓,于是抓起她的手親一親,“等你的茶,也不知是幾輩子的事情了。我記得你出嫁前有天夜里,分明是大大方方的,這會兒又怎的怕起來?”
花綢有些慌張,她也不知她怕什么,好像上一回,是懵懵懂懂的一身孤勇,眼下經了事,卻有些怕了。怕什么呢?怕他解開她,怕沒有余地、所有的不完美都暴露在他眼皮底下。
但她還是嘴硬,腳步在一點點地磨蹭著,“我、我沒有啊……是你要吃茶么。”
“現在不吃了。”奚桓也陪著她磨蹭腳步,環在她腰上的手卻不大安分,一寸寸往她飽滿的裙下挪。
花綢一陣心驚,惶惶無措地搦腰讓了讓,“我我、我身上癢!”
她沒撒謊,大概是被滾燙體溫熏的,她身上的疹子開始一顆連一顆地發起癢來。癢得她扭動著胳膊,妄圖在衣裳上蹭一蹭。
奚桓果然收了手,拽著她坐到榻上,擼起她的袖管子瞧,“太醫留下的藥膏子,你擦了嗎?”
“洗了澡,就忘了。”花綢伸著條梅花點點的胳膊,看他濃密的睫毛半撒著,游上游下地在她手臂上吹氣,她有些骨頭發軟了,背靠在炕桌上,坐不直。
剩下的紅疹子往袖里蔓延,看不真切,奚桓倏地抬起眼,胸膛大起大伏,近近地望她片刻,就伸手往肩上扒她的短褙。
“做什么?!”花綢嚇一跳,忙把兩個肩頭緊緊摁著。
“我瞧瞧!”奚桓想用力掰她的手,又怕傷著她,有些發急,頃刻又軟下來,眼睛卻有些發紅,“乖,給我瞧瞧。”
急得倒不像是瞧疹子了,花綢被他這雙眼唬住,也不知怎么的,就是不肯讓。他沒了法子,又往下撩衣擺,手鉆進去,摸摸她的臂膀,確實也有些小疙瘩。
花綢果然看他是摸疹子,有些松緩下來。可下一刻,他的手就摸到她的后背上,扯她抹胸的衣帶子,一壁扯,一壁用另一只手去掰她橫在胸前的手臂,“乖,撒開手!”
他越急,花綢越有些怕,腦子里哄哄的,亂作一團,死活不撒手。
奚桓沒了法子,倏地把她摟在懷里,手揉著她單薄的背,像要把她的脊梁折斷,臉卻低俯著去尋她的嘴,一面親,一面含含混混地從喉間滾出黯啞的聲音,“不怕,我真的就看看你的疹子。”
他在說謊,花綢明明知道,可被他親得迷迷糊糊的,錯失了反駁的時機,等稍稍回過魂兒來時,他已經抬起了她的腳,舔了一舔。
有些癢,花綢縮一縮,但似乎,這種濕漉漉的熱溫能止住疹子的癢。她在迷迷糊糊中軟成堆爛泥,偎在他懷里,星眼朦朧中看見他捧著她的腳,一點點地滑過那些疹子,她不再掙了,卻還是把腳輕輕縮一縮,或許只是顫抖,“臟呀。”
奚桓半點兒也不覺得臟,好像她的每一根頭發都是為他生長,每一寸皮膚都被他像一幅名畫收藏,以及她每一個婉轉綿延的音節,都是對他的唱誦。
他抬起眼,往手臂上瞧她,“我傻還是你傻?”
他用嘴巴丈量屬于他的土地,把從前有人走過的足跡都覆滅了,然后她就只屬于他,沒有掙扎,順服地等待他解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