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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他下了賭注的未來儲君又欠了他個好大的人情。
到時候該怎么討回來好呢?
易寧跟了許長延大半年,也學會了點套路。
凌王遇刺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辰時剛過,易寧就攔下了好幾批大臣。這活有點尷尬也不好做,但他有法子,和凌王一樣,擺著冰冷的臉色,回話越短越簡潔越好。
只是他臉擺的又臭又像是面癱。
但有人易寧他攔不住。
李家二老聽聞了消息,也飛速趕了過來。
彼時重照覺得肚子疼,找來林飛白扎了針,整個人被激出了一身汗,面色也難看。
鐘氏到底是深閨婦人,管理李家的產業看看賬本還行,遇到這么兇險的狀況,頓時嚇怕了。她上前抱著重照,摸他的額頭,你這臉色怎么這么難看,還嚇出了汗?你沒受傷吧?
李正業去看了許長延,也面帶后怕之色。
鐘氏小心地避開重照的肚子,把人拉扯著坐下,不行,這太危險了。長延這孩子自己有武功保護,還受了這么重的傷。照兒懷著身孕呢,出了事怎么辦?不行,今日就隨娘出京,住到外邊去,遠離京城這趟渾水。
鐘氏把重照拉起來,給他套上衣服,招呼丫鬟去收拾行李。
重照柔聲勸道:娘,逃避是不行的。
李正業道:重照說的沒錯。一旦照兒離開,身受重傷的凌王哪里能主持大局,沒有了主心骨,遲早會一敗涂地。因此,重照留下,局面會好太多。
鐘氏哽咽道:這儲君哪有這么好當的?那些心思惡毒的壞人就是想害死你們,自己得不到儲君位子,就想盡辦法讓別人也拿不到!當今陛下子嗣都凋零成這樣了,子孫后代不能健康長大,遲早要絕,照兒,隨娘走吧。
重照原本溫順平和的眉眼陡然變得銳利起來,魏氏子嗣沒有絕,再不濟,我肚子還有一個呢。
鐘氏無法反駁又有點生氣,像是孩子不懂她的疼惜勸誡的那種生氣。
重照說:先別說長延已經被飛白救過來了,丞相拿了自己的性命和史書上的名聲給我們鋪路,我若逃避,那可就全白費了。
李正業此時卻支持他,他拉過妻子,道:李家男兒,有什么怕的!
外頭傳來敲門聲,易寧又帶了個攔不住的人上來了。
來人穿著袈裟,雙眼無比明亮,步履穩健地跟隨在易寧身后,他慈眉善目,和顏悅色,氣質平和的像是普通人。
李正業忙頷首:普心方丈怎么忽然上門了?
普心:聽聞凌王殿下遇刺,子齋不放心,特意托我來看看。
子齋,是被奪職入獄的丞相的字。
林飛白醫術不凡,許長延雖然還在昏睡,但傷勢緩和了過來。普心看了看,沒什么可挑剔的。他合掌說了句我佛慈悲,轉頭對重照說:凌王殿下的安危,就交給昭侯爺了。
他們出了屋子,普心神色凝重道:京中各方勢力都對昭侯府盯得緊,老衲進出不方便,請侯爺替我給凌王帶兩句話。
重照氣質沉穩地點頭。
普心:八皇子所遇刺客來自大周,皇上和凌王所遇刺客卻是同一批人。
數十日前,衡帝出京上靜安寺為懷明太子祈福,也遇到過刺客。
還有子齋讓我帶話,凌王出手,不用顧忌著他那愚蠢兒子。
等重照把人送走,他身體疲憊卻睡意全無,回想著他說的這句話。
大家都知道,許鴻義是丞相親子,是從丞相府出來的。任誰都疑惑丞相不支持許鴻義支持的三皇子,轉而去支持許長延,完全不像是正兒八經的親父子。
但兩人一直都沒在明面上撕破臉,誰也搞不清是個什么原因。
普心這句話,是在暗示刺客與許鴻義有關嗎?
重照讓家將把這句話給正在查案的紀正卿捎去,安排李家二老去后院住下。
他到底城府不夠深,一時間也不能想到太多。
過了午膳,衡帝派了人過來,是禮部尚書史大人。史尚書為人板正頑固,只按照規矩辦事,不說假話,也不會給人通融,一同來的還有太醫院劉老太醫。
重照不得不出門迎接,按照衡帝的口諭,讓劉老太醫給許長延把脈。
劉太醫道:傷勢處理得及時,看著嚴重,傷不到身體底子。聽聞林太醫一直在昭侯府,他小小年紀卻也醫術高明,老夫是信任的。按照他開的藥方服用五日,好生修養,便萬無一失了。
重照:多謝太醫。林兄昨日熬了一晚,此刻正在休息。
劉太醫說的話,會被按規矩辦事的史尚書一字不落地傳到衡帝耳中。
劉太醫忽然道:臣看小侯爺氣色不好,容臣把一下脈吧?
重照愣了一下,眼里的目光帶了警惕和防備。
只是看他氣色不好想給他看看,還是另有所圖?
劉太醫很執著地把醫藥箱放在一旁,把干凈的帕子拿了出來,等候在他身旁。
重照伸出了手腕。劉太醫在朝中并沒有站隊,況且他的脈象與常人相同,除了有孕,并無奇異之處。
劉太醫把脈片刻,神色忽然凝重,小侯爺,你這是胎兒不穩的脈象。你不覺得肚子有點疼嗎?
重照看著他如臨大敵的面色,愣著點了點頭。
林飛白還給他看過,說是完全沒有危險啊。他休息了會兒,也覺得好多了。
史大人也湊過來了聽。
劉太醫正經道:必是昨夜小侯爺情緒起伏大,又撞上了血光之災,動了點胎氣。老夫給你開一劑安胎藥,照例服用三日,每日請林太醫來給您診治。
他迅速寫了三行字,壓在桌子上。
史大人道:劉太醫,現在是已經動了胎氣,若是讓小侯爺再趕路去皇宮,怕是對胎兒不利,恐怕會發生危險吧?
重照:
劉太醫神色嚴肅地點頭,沒錯。
重照算是弄明白了,是衡帝想請他入宮。
他危難地說:是皇上召我入宮嗎?二位大人,我確實有些身體不適,只是難以啟齒。然而皇上的旨意我不敢拒絕,我擔心路上顛簸折騰會出點什么危險
史大人忙道:侯爺莫急,侯爺在府中好生修養。本官必定會將此事如實稟告給皇上。
重照拱手:多謝史大人理解。
他將二人送出去,關上門,坐在許長延床邊。這人還在昏睡,因為失血過多的唇蒼白干裂,容顏帶著一層病態的美。他以一己之力承擔著奪位路上風霜雨雪的背脊上被刺破了一道長長的傷口,讓重照的心莫名就揪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