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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求學(xué)的他因此逃過了一劫。
他滿心憤恨問官無門,膽大包天地去了京城,又被人坑了, 就這么凈了身,入了皇宮。
十五年寒窗苦讀都付作流水罷了,在毫無依仗能吃人的后宮,許子齋連自己姓名都不敢提,每天過得都是豬狗不如的日子。
他還沒得及調(diào)查清楚爹娘的死因, 還沒來得及為他們伸冤,自己就被毫無希望的黑暗和人性丑陋自私給打敗了。
皇宮這潭水深得可怕, 能在里頭出人頭地的能有幾個?
某一日許子齋被相斗的妃嬪污蔑送錯了花盆, 他送去的花盆里埋了有毒的香塊,意圖謀害主子, 被要求拖入慎刑司吃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下來,能讓人活活疼死過去。
許子齋伏跪在地上,在后宮的整整兩年將他的背脊徹底壓彎,心中沒有恐懼, 只是滿目愴然,心知命喪于此,此生無力能為爹娘雪冤。此時撞死在大殿上,都要比被打死更有骨氣。
他骨子里還沒有被后宮那服低做小的奴性給浸染。
就在這時,一人走近了。
那位小主子身上穿的好似珍貴的掛飾太多,以至于一走路就叮當(dāng)作響,隔著老遠(yuǎn)便傳來了聲音。
許子齋閉上眼,覺得青天白日下這聲響簡直是索命來的。
一只小手卻壓在了他顫抖的肩膀上,他聽到身側(cè)傳來孩童清脆的聲音:佟妃娘娘,你這是在干什么啊?
佟妃聲音都軟了,小殿下,這賤奴犯了錯,臣妾這讓人拖下去領(lǐng)罰呢。殿下快收了手,這奴才碰了手要臟的。
小殿下睜大眼睛看著她,這個小太監(jiān)很好的,他種的花特別好看。
春日里的陽光明亮,不過五六歲的小男孩露出一個溫軟干凈的笑,既然這人娘娘不要了,那便讓人來我宮里給我照看漂亮的小花花。
魏元熙是元帝最小的兒子,他出生的時候,元帝已經(jīng)四十五歲了。
魏元熙出生后,后宮里就再也沒有小皇嗣出生,元帝喜歡這個最小的兒子喜歡的不得了。魏元熙長得很像元帝,又繼承了他貌美如花的娘的精致五官,粉雕玉琢乖巧可愛,惹得元帝寵愛他得不得了。
魏元熙在后宮里行事無所顧慮,但他年紀(jì)小,只喜好玩樂,要保下許子齋的命就是舉手之勞。
許子齋便跟著這位小主子,跟了整整七年。
七年里,他摸清了這位小主子的全部喜好,也屢次勸過魏元熙,不要仗著元帝的寵愛,過于肆無忌憚耽于玩樂,要做個溫良恭儉讓的好兒臣。
作者有話要說: (后續(xù))七年里,他摸清了這位小主子的全部喜好,也屢次勸過魏元熙,不要仗著元帝的寵愛,過于肆無忌憚耽于玩樂,要做個溫良恭儉讓的好兒臣。
最重要的是,他在這七年里歷經(jīng)艱辛,終于給爹娘翻了案。
許子齋還記得那天,元帝發(fā)現(xiàn)了他的身份,請他來御書房,他那時已經(jīng)做好了赴死的準(zhǔn)備。
元帝卻說:在朕的身邊隱忍潛伏九載,朕心驚,也很贊賞。
許子齋跪地告罪。
元帝說:不過也是朕冤枉了你爹娘的清白。朕恩準(zhǔn)你,直接免了科舉,給你一個新身份,直接入仕為官為朕效力。不過從此往后,就為大齊鞠躬盡瘁,不得有其他心思。如何?
許子齋睜大眼睛。
他求學(xué)十余載,不就是為了入仕為官證明自己嗎?
光宗耀祖卻難,如果不答應(yīng),他這一身本事學(xué)問就全部付諸東流,青年時的雄心抱負(fù)仿佛又回到了胸腔中,許子齋腦中嗡嗡作響,看見自己跪拜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用顫抖的嗓音說:臣謝主隆恩。
多年后回頭看,他從這里就與魏元熙分道揚(yáng)鑣。曾經(jīng)費(fèi)盡心機(jī)勸誡那個少年明理懂事又處處護(hù)佑著那人不沾染宮中污穢淫|亂的邪念,在這一刻都被拋棄在腦后。
許子齋在一步一步往上爬,偶爾停下來懷念被萬千寵愛長大的魏元熙,雖然頑劣了些,但在宮中對他百般照顧袒護(hù)。他又無比擔(dān)憂地覺得,對方?jīng)]吃過苦,將來有什么萬一,可該怎么辦。
從來順風(fēng)順?biāo)奈涸酰路鹪诩兘鸫蛟斓幕\子里長大,懵懂天真的仿若幼童,即便對元帝說想要星星,他爹都會想辦法給他建一座大齊最高的摘星樓。
出身和環(huán)境決定了他應(yīng)當(dāng)被寵著,不能承擔(dān)半點(diǎn)風(fēng)雨。
許子齋只希望元帝活得再久一些,能再護(hù)佑著魏元熙久一些。
然后又是整整五年,許子齋被破格晉升為丞相,引來官場中不少質(zhì)疑和中傷,他自己應(yīng)付得焦頭爛額。
官場更迭太快,舊家族沒落,柳家上位,最終權(quán)傾朝野,一時風(fēng)頭無兩。
許子齋本來不以為意。
柳家遲早會被元帝用制衡手段削弱勢力。
然而沒想到這一天還沒來,元帝自己先駕崩了。
在眾人猝不及防之際,柳家控制了京城,突然輔佐魏元熙登基。
許子齋在早朝上怒不可遏,氣得瞪眼看著跟玩鬧似的穿著明黃龍袍的魏元熙,跪地說:殿下萬萬不可!治國□□不是鬧著玩的事!殿下,他不是你小時候過家家的游戲,您只是不懂事,被小人蒙蔽了對不對?
他試圖把魏元熙篡奪皇位的罪名化小,只是被小人當(dāng)作了傀儡蒙蔽了雙眼,這些都不是他本意要做的。
魏元熙卻說:這皇位皇兄能做得,我為何不能做?朕要做大齊的皇帝!
柳尚書笑說:丞相大人,先帝身前最寵愛陛下,陛下想要什么,先帝自然就給什么,況且先帝遺詔在此,由不得自己尚且名不正言不順的丞相大人站出來說理。
百官已被柳家勢力驚得不敢反駁,許子齋惶然站起身,滿心驚慌,想著如果攔不住眼下這情況,魏元熙遲早會被這群野心勃勃的狡詐小人給騙的往萬劫不復(fù)而去。
他背后已被冷汗浸濕,睜大眼睛看著魏元熙,用凄厲的聲音說:殿下,他們都是在騙您,他們都是壞人,臉上畫了好人的面具而已。您還記得先帝說的嗎,忠言逆耳利于行,不要相信他們啊殿下!
許子齋在賭,賭魏元熙還記得他這個小太監(jiān),賭魏元熙還敬重愛護(hù)他的父皇。
果然,坐在龍椅上的魏元熙表情有所松動了,他露出了一絲迷茫委屈的神色,好似每次惹了父皇母妃生氣,那種做錯事的委屈自責(zé),連牙齒都要咬在下唇上了。
這時候他就要轉(zhuǎn)身向那個總能給他無盡安慰和溫暖的小太監(jiān)懷里求摸頭抱抱了。
許子齋最了解他的每一個表情了,當(dāng)即伸出手往前走一步。
柳尚書狠戾的嗓音卻炸了出來,御林軍何在!丞相大人出言不遜侮辱天子,將丞相綁起來關(guān)入大牢!
許子齋被制止住手腳,被拉扯出大殿的時候,目光落在魏元熙身上。魏元熙側(cè)頭聽了柳尚書一番話,便再也不肯回應(yīng)他的眼神。
那天天色陰沉的可怕,許子齋滿心倉皇,半點(diǎn)也沒有對方信錯了佞臣的生氣憤怒,而是自己錯失了對方最關(guān)鍵的五年、又在此時,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押入大牢的半路,新帝傳來了旨意送丞相回府,然后軟禁。
許子齋急中生智拿到了真正的遺詔,當(dāng)時朝中勢力大半淪陷,他只能先暗中聯(lián)系了李正業(yè),讓人把逃亡的魏元衡帶來。那武將做事向來不分利益,只受天子詔書差遣。
許子齋暗中奔走,慢慢收攏朝中還保持中立的官員,幾次險些落入柳家之手。
然后是李正業(yè)結(jié)集四方,率先率兵入城。
許子齋又想盡辦法去保住魏元熙的命,隔開柳家試圖殺人滅口的尖刃,將人妥當(dāng)?shù)陌才旁谝粋€暖閣中。
許子齋趕過來的時候,魏元熙滿目驚慌地躲在角落里,屋子里什么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