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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就聽見易柏洵說:好了,前邊停車,你們回基地,我帶著他過去就行了。
寧越剛要張嘴說話。
易柏洵就低頭對他說了一句:聽話,別鬧。
寧越抿抿唇,默默閉了嘴。
他不喜歡醫院,他很小的時候身體算不上好,那個時候年畫嬌又很忙,每次都是她請來的阿姨陪著寧越待在醫院的。
他對醫院的印象就是永遠揮散不去的消毒水味兒,窗外連綿不散的陰雨天,以及永遠一個人的寂靜的病房。
所以后來長大,他基本就不會去醫院那種地方。
一個人散漫慣了,簡單的頭疼腦熱熬一熬過幾天就能好,實在好不了就找個藥房隨便拿點藥。
他覺得就算真有點發燒,去醫院也有些小題大做了。
但是他沒敢反駁。
車子在路邊臨時停下的時候,崔哥他們看易柏洵堅持,寧越也不敢說不去后就沒非要跟著一起去醫院。
只是讓等會兒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情況。
其他人下車離開,車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易柏洵出聲讓司機關了后面的燈,車里一下子昏暗下來。
寧越半邊身體還靠在易柏洵身上,那種寂靜中所有一切細小的東西都被無限放大,寧越莫名覺得有點不自在,動了動。
干什么?他剛一動就聽見了易柏洵的詢問。
寧越僵硬了一下,才說:沒什么,手有點麻。
然后寧越突然覺得自己被人箍著上半身往上提了一下,易柏洵調整了一下他的姿勢,將他壓在后面的手放到了前面,相當于寧越從單純的靠肩膀,到變成了差不多被半抱在易柏洵身前。
寧越懵了,一動都沒敢動。
更重點是易柏洵還伸手按著他的頭發把他靠在自己頸側。
現在好點沒有?他問。
聲音有些低,因為隔得太近,寧越甚至能感覺到氣息就在自己額頭的位置,帶來輕微的讓人難以忽視的麻癢。
寧越聽見自己干巴巴道:好多了。
易柏洵伸手提了提搭在寧越身上的外套。
平靜說:嗯,那睡會,到了叫你。
第42章
醫院熾白的光影晃得人眼暈, 即使是傍晚,醫院一樓大廳里進進出出的人也不在少數。有的人滿臉愁苦,有的人喜極而泣, 人生百態盡數能在這地方看得完全。
前臺值班的護士剛剛接班,眼睛里帶著早已經習慣的平靜。
大約是七點半左右的時間, 從大門口進來的兩個人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護士拐了拐身邊小姐妹的胳膊,示意對方往門口看。
雙方低頭竊竊私語兩句, 很快默契般笑起來。
從門口進來的兩個人都戴著黑色口罩, 前邊的人更高大一些, 身上僅著一件黑色T恤,拎著外套身高腿長走在前面, 右手抓著身后的人的手腕子。
后面的人捂得有些嚴實,微微垂著一雙好看的眼,渾身散發著不情不愿的氣息。
但他看起來又太聽話了, 讓牽著,走哪兒跟哪兒,也不反抗。
你好, 請問發熱門診在哪兒?前邊的男人很快走近, 聲音低沉好聽, 露在外面的眉眼尤其深邃好看。
護士大約是沒想到兩人會過來, 被這近距離弄得臉色微微發紅, 然后指了指旁邊說:前邊右轉就是。
謝謝。男人點點頭,轉身對身后的人說:等我會兒, 我去掛號。
大廳人來人往的,大約是突然剩下他一個人, 他看起來有些不自在, 往后邊挪了挪。剛好有個杵著拐杖的老人顫顫巍巍從旁邊經過, 他下意識又伸手扶了一把。
其中一個護士看見了,沒忍住好奇心,小聲問:那個你們是明星嗎?
果然對方聽見聲音轉過來。
意識到問的是自己,他微微怔愣,但也很快回答:不是。
大約是看他嗓子有點啞,精神也倦怠,年輕小護士立馬露出理解的表情,大概是以為他只是不想被人認出來,指了指另一邊的椅子說:你如果不舒服的話,可以先去那里坐著等。
沒事。寧越把口罩扯上去了一點,再次把目光移向了易柏洵所在的方向。
他看起來年紀好小啊。
真的是明星吧,怎么沒見過。
兩個都很帥啊。
女生興奮的討論聲寧越聽得很分明,但他的注意力完全沒有在這上面,這個世界上還不知道電競是什么的人才是多數,更別說認識職業電競選手。
不遠處掛號的幾個窗口都排了人,易柏洵站在中間,看起來尤其顯眼。
寧越默默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就算身處在這里,整個醫院以往給自己壓抑沉悶的感覺也一下子消失了很多。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在他腦子里一一閃過。
最后定格在他在車上說的那句,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歡男的這事兒這么讓你們感到驚訝。
寧越有種鈍鈍的,遲來的心悸感。
從在車上乍然聽見這話的驚心,到眼下這種延綿的心緒。
他甚至直接忽略了易柏洵在采訪里說的那句,最近倒是有喜歡的。
他知道易柏洵往年的采訪風格,玩兒文字游戲和記者打太極是他拿手戲。
所以他寧越根本不會往真實的人身上想,就如同粉絲猜測的那樣,他認為不管是避嫌還是轉移注意力,采訪里,易柏洵的話大概率不是認真的。
但是他私下里和隊友出柜,這個又全然不同。
對寧越而言,以往關于易柏洵的性向,對他來說就像一道天塹,那是跨不過的鴻溝。他這輩子都做不出也沒辦法讓一個只喜歡女人的易柏洵喜歡自己,他以往也就是嘴上不避諱,可實際行動是真沒有。
但直到眼前這一刻。
那個他很喜歡很喜歡,喜歡了很久的人從對面走過來。
他穿過人群,在燈光下看向自己。
這一瞬間,寧越那么堅定地認為,他的喜歡第一次有了如此需要回應的強烈感受。
他是有情感需求的,做不到看他將來和另一個人男人在一起,連想象都不能忍受。
他要做那個和他并肩站在賽場的隊友。
也想要他的眼里天地失色,只能看見一個人。
那個人只能是他寧越。
這么看著我做什么?易柏洵走近了,蹙眉問道。
寧越抬眼看他,輕輕彎了眼睛。
沒什么,只是突然下了點決心。他說。
易柏洵挑眉:比如?
比如剛剛前臺的護士猜測咱倆是不是明星來著。寧越微微走近,低低的氣音幾乎貼著易柏洵的耳際說:但其實我很想告訴她們不是,我們目前只是我準備追你的關系。
寧越并沒有發現自己因為發燒氣息變得格外灼熱滾燙。
也沒發現易柏洵微微蜷縮手指的動作,沒發現因為他的貼近瞬間變深邃的眼眸。
他沉浸在自己說出了這件事的興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