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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剛想答應,轉念想想,自己又沒欠他什么,倒是方瞋不對在先,要是兩清了那也是她吃虧啊。
呸。
朝陽更堅定了不入虎穴的決心。
方瞋見朝陽意志堅定,松開手,灰心道:“你是唯一一個把電話打到我這兒的老師,先前所有老師,一旦在我父母那兒吃了閉門羹,便沒有誰再愿意往下深究的了。我就這么一個弟弟,他小的時候,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照顧他,他長大以后,我只希望并非全部的人都在放棄他!”
朝陽眼里的方瞋素來跳躍亮麗的猶如肆意火星,不燒著人不罷休,從未見他這樣低聲下氣,便訥訥道:“……沒想到你對你弟弟這么情深意篤。”
方瞋搖頭嘆息。
朝陽從圓柱上下來,拍拍他的肩膀,正要安慰,誰知方瞋忽然出手,擒了朝陽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拉出大堂,塞進車內。
朝陽瞠目結舌,繼而怒吼,“方瞋!你又騙我!”
方瞋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吩咐司機開車。
朝陽氣得別過臉,再也不想見到方瞋那張臉。
十五分鐘后,朝陽被迫離開遠方,來到市郊的一棟花園小洋房里。
天色尚早,透過一樓起居室的落地玻璃窗,朝陽可以看見花園里被精心照養著的成片非洲菊,旁邊的草坪上還有一座秋千,秋千白漆剝落,在秋日的余光中露出斑駁寂寥鐵影。
朝陽注意到秋千上擱著本書,她瞇著眼瞧了半天,總算認出那是《俄羅斯列賓美術學院:素描高級課程教學》。
方瞋介紹完這是他家,讓朝陽不用拘束,便跑去找方璟堯,至今沒有蹤影。
整座別墅靜悄悄毫無人聲,朝陽坐在歐系定制真皮沙發上,眼前熟悉的白墻不知何時開始扭曲,不遠處的旋轉樓梯一圈接著一圈轉起了不知名的舞蹈,像極了小時候遇到的怪獸,寂靜無聲,卻總張著血盆大口,在同樣精巧美麗的大房子里,拼了命要吞噬她。
朝陽摁住太陽穴,卻止不住腦袋里傳來的稚嫩童聲。
爸爸,你在哪啊?
爸爸,我怕。
爸爸……
朝陽驀地站起身,踩著樓梯往樓上走,邊走邊喊:“方瞋!方瞋?”
二樓沒有人,朝陽只得繼續往三樓去,三樓走廊盡頭處有扇門微微開了條縫隙,朝陽走上前,敲門,“有人在嗎?”
門里無人應答。
朝陽猶豫著推開門,隨后驚訝。
這是一間畫室,除去房間正中央支著的幾個畫架外,房間四面墻壁或掛或堆,全都擺滿了各式素描油畫。
朝陽環視四周,慢慢走到中央支架前。
最大的一塊畫板上平鋪著一張素描速寫,畫里一個年輕女人斜坐在客廳沙發上,正沉默地望向窗外非洲菊,她神情微郁,面露愁思,看上去心事重重。
朝陽再瞎也能看出這畫上女孩就是自己。
朝陽轉向旁邊的側架,只瞥了一眼,便不由自主驚呼。
這幅畫比前頭那副精細,同樣是個女輕女人坐在沙發上,只不過,這個女人身上不著寸縷,臉上的眼鏡不翼而飛,盤著的老氣發髻也被散開,長發披肩,眉目顧盼間清美不可方物,因為筆者細膩,將她赤|裸的身姿勾勒地清清楚楚,叫人既心動,又心驚。
朝陽來不及生氣,門外走進一人,冷聲質問,“你怎么上來的?”
朝陽回頭,一眼認出來人就是方璟堯。
這待考的高三生穿著身黑色家居服,手里捧著杯熱茶,真人看上去比照片里還要年輕俊秀,也更冷淡寒冽。
朝陽指著那兩幅畫,問道:“你從哪兒看見我的?”
“這房子里到處都是監控探頭。”方璟堯走到畫前,看看朝陽,又看看速寫里的女人,居然抬手澆下滿杯熱茶,頃刻毀掉自己心血。
朝陽愕然,完全摸不透這學生的牌路。
方璟堯扯落濕漉漉的殘畫,冷漠道:“畫得不像。”他又轉向那副裸畫,“這幅比較像你。”
朝陽不能忍受自己在畫里被人莫名其妙脫光衣服,推開方璟堯,直接撕掉那幅畫。
方璟堯無動于衷,只打了個哈欠。
朝陽怒道:“我是你老師!”
方璟堯冷笑,“一小時兩百塊服務費的老師,好貴的老師。”
這是把她比作特殊服務者了。
朝陽氣極反笑,“聽說方同學涉世廣泛,卻沒想到也就這點嘴上缺德的能耐。”
方璟堯轉向朝陽,與她面對面而站。
朝陽已經算高的了,和方璟堯站在一起,居然仍是被比下半個腦袋。
氣氛正僵硬緊張,門外又走進一人——方瞋捧著個甜點餐盤,笑瞇瞇道:“朝老師,你打算在哪兒上課?”
朝陽瞪了方瞋一眼,轉身就走。
方瞋捧著甜點追出來,小心翼翼道:“怎么啦?”
朝陽氣道:“問你弟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