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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后,村里通知村民召開農事大會。
這會兒,曬谷場黑壓壓一片,周圍的屋頂上、樹上、草垛上、院墻上都坐滿了人。
顧夭夭也跟著父母來了,她挺好奇開會內容,被白蓮姐姐拉著盤腿坐在尚有余熱的地面,臺上大會已經開始了。
作為村長,劉金堂先是向社員們總結了上半年的工作成果:“上半年,我們白霧生產大隊不僅完成了春耕,還順利完成了早稻收割和晚稻播種插秧!另外,大家新開墾出的荒地,已經種上耐旱紅薯,年底就能驗收成果!也因為你們辛苦挖渠,我們生產隊的水稻及時灌溉河水,才保證了早稻的收成!”
這番話,引得臺下的村民議論紛紛——
“要不是村長有遠見,讓咱們挖渠引水,今年的收成恐怕要減少。”
“對,老村長英明!”
“我聽說,隔壁村因為旱災,早稻收成比往年少三成!還好村長讓我們挖渠!”
陳月英撇撇嘴,剛想說什么,臺上的老村長舉手示意村民安靜后,說:“開墾荒地,挖渠引水,這兩件事都不是我這個老頭子想出來的。”
話音落,場面頓時鬧哄哄的像集市一樣,眾人交頭接耳,有人好奇猜測,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了然于心……
晉阿虎卻突然出現,笑瞇瞇地帶走了有些窘迫難為情的顧永順,“走走走,好事!”
“有先見之明,給大伙出了這兩個好主意就是他!”
眾人的視線順著老村長的手看去,只見顧永順同手同腳走上去,紅著臉擠出一句話:“都是我閨女的功勞!”
這話引得村民們善意地笑了,劉金堂見他不擅說話,便接過話頭說:“所以,為了感謝永順,我們村干部開了內部會議后,一致決定:年底結算時,獎勵他一千工分。”
此決定一宣布,臺下的村民一片嘩然,將近一個成年壯勞動力半年的工分,隊里也太慷慨了吧!
顧永順越發窘迫了,想上前說不用,被晉阿虎拉住,小聲叮囑他:“金堂叔讓我看著你,別去插嘴搗亂,你小子老實待在這兒。”
面對村民的質疑,劉金堂很淡定,等他們議論了半晌才說:“以后,誰能提出對大隊有益處的建議,村里都會視貢獻度給予獎勵。”
場面靜了片刻,又像熱油一樣開了,這個獎勵太誘惑人了,都憋足了勁兒想點子。
接下來,村長又向社員們通知下半年的農事安排,以及上級的一些政令指示之類,最后才說:“上半年的夏季征兵兩個月后開始,也就是八月中旬,具體時間到時候會通知,名額也暫不清楚,不過想入伍報國的,提前準備政審資料,以及養好身體。”
聽到這個消息,人群像落了水滴的滾燙油鍋,噼里啪啦炸開了。
顧夭夭下意識看向沈西林,她記得原書里,他高中畢業后,在家務農了兩年才入伍。
因為那個時候,淼淼失蹤、母親自殺,他從此徹底黑化了。
像是感受到她的視線,少年好看的側臉突然轉過來,眼里掛著暖暖的笑意,朝她招手。
橘色的夕陽下,顧夭夭彎了彎眉眼,淼淼和夏姨都在,他不會黑化,真好。
第41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這天對顧家來說是個好日子。
“成, 既然得了工分獎勵,我去問問桂瓊工位的事!”陳月英興奮得雙手一拍,風風火火就往晉家趕。
“這說風就是雨的性子!”顧永順笑著搖搖頭, 轉頭對三個兒女說:“你們先回家, 我過去看看啥情況。”
夫妻倆逆著人流,一前一后消失在暮色里。
昏暗中看不清顧紅秀的神色, 只聽她聲音有些緊張地問:“幺妹,你覺得能成嗎?”
“能, 你有工位,不能的話,你有學上,怎么都不虧,不用擔心。”顧夭夭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卻讓人分外感到安心。
“也是喔……”顧紅秀傻笑起來,內心松了口氣。
次日一大早, 陳月英哼著曲兒, 整個人都沉浸在愉悅里, 哪怕對門的妯娌酸言酸語,也沒影響她的好心情,甚至懶得一個眼神。
田二秀挺著碩大的肚子回了屋,心里越想越氣,便上堂屋與婆婆講:“媽, 小叔子家得了獎勵, 年底給您老的孝敬,到時候是不是改多給點?總不能只顧他們自己,忘了爸媽吧?”
老太太略沉思,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昨天她光想著得意,想著今天出去,怎么和村里那些老姐妹兒炫耀,倒把這茬給忘了。
幸虧大兒媳提醒了自己啊,王喜娥立刻起身,噔噔蹬往小兒子家去了。
田二秀臉上頓時露出一個快意的笑,扶著腰不緊不慢跟了過去,哪能錯過看好戲呢?
踏進院子后,她又撇下嘴角——只見腳下鋪了碎石小道,墻角挖了一口井,灶房外整整齊齊碼著柴火,豬圈沖洗得干干凈凈,豬崽子也喂養得白白胖胖,一圈簡陋的籬笆將幾只雞鴨圈在墻角。
還有墻角綠意盎然的各類蔬菜,堂屋門外幾個藍瓦盆裝了紅的黃的小花,屋里更是干干凈凈、整整齊齊,當真與半年前臟亂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還有什么比看見死對頭過得越來越好讓人心梗?田二秀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下去,一進屋她又擺出笑盈盈的臉。
“哎呀,永順當了拖拉機手后,日子果然越來越好過了呢,那井、那石子道、那小花,真不錯!”田二秀語氣真誠,還說:“以后我們上你家打水沒問題吧?我看那夏彩云家的崽子經常過來提水呢!”
老太太一聽,那可不是么?心里盤算起,要多少合適呢?
“啥崽子?那是我干兒子,田二秀!別以為你懷了崽子,我就不會罵你,惹急了老娘,過兩個月生娃兒,可別找我!”陳月英吉言令色地叉腰呵斥。
“媽,你看月英,都是一家人,不知道為啥說話要這么絕?胳膊肘還總向著外人!”田二秀挑完事,把燙手山芋丟給婆婆。
顧夭夭無語地翻白眼,替悍婦娘接過這話茬,諷刺:“挖井的時候,不見大媽說咱們是一家人,當做看不到,也不來幫忙!吃水的時候,您倒是記得我們是一家人?”
“你怎么跟自己長輩說話呢?”老太太皺眉,十分不待見這種不尊長輩的行徑。
“實話實說也不行,看來您喜歡我說些虛偽的假話,哎,這好難哦!”顧夭夭無奈地兩手一攤。
老太太正要發火,外頭響起一道聲音,邊走進邊說:“月英姐,買工位那事,我親戚同意了!走走走,現在就去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