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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清冷的空氣似乎都帶了甜味兒,這一幕刺痛了張琳琳的眼,她咬咬銀牙,沖那好看至極的少女說:“我很好奇西林哥哥買了什么樣的布拉吉,可以看看嗎?”
“可以。”顧夭夭臉上的笑意微頓,點頭。
牛皮紙里,是一條荼白底淺淡山茶印花圖案的素雅長裙,連張朝林這個大男生都覺得好看,不過想想小姑娘那張跟電影女主角般的臉蛋,再多幾年長開了,不知該多讓人驚艷。
這樣的姑娘,她穿什么不好看呢?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那張尚且帶著稚嫩的臉,心里一時間又暗自惋惜,可惜再好看也只能埋沒在這個小地方,最多兩年就該嫁人生子了,又怎么比得上從小生活在首都的姑娘。
“哎喲,西林眼光不錯!”顧紅秀開心了,還特意看了張琳琳一眼。
這會兒,張琳琳臉上的笑,根本維持不住,她抿著唇不說話了,眼睛漸漸發紅,像要哭出來似的,等顧夭夭細心地收起裙子才看向沈西林,弱聲弱氣地問:“西林哥哥,兩月底是我十八歲的生日,到時候你和堂哥一起來我家吃飯吧?你會送我一條布拉吉么?”
“咳咳咳!”
張朝林尷尬地假咳嗽,沈西林這個人,大家做了兩年同學,他還是有些了解的,拼命地向對方使眼色,希望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要讓堂妹下不來臺。
可惜,沈西林像瞎了一樣,面色淡淡。
“夭夭的母親是我干媽,夭夭是我妹妹的救命恩人,”甚至是自己心悅之人,他在心底默默道,停頓半晌又繼續說:“所以我送她什么都可以,但張同學的堂妹,不行,你已經快成年了,我與你無親無故,憑白送東西,會給人造成誤會,對你對我都不好,希望你能理解。”
說到這兒,沈西林臉色越發嚴肅,并不看好友一眼,淡聲道:“另外,你也不能喊我西林哥哥,畢竟無親無故,被誤會了不好,影響你名聲。”
果然,不愧是沈西林,不解風情得很,張朝林暗自腹誹,都不忍看堂妹此刻的臉了。
“哇……嗚嗚,你欺負我!”
沈西林面色如常,絲毫不見愧疚,輕輕地拍拍尷尬癌發作的顧夭夭,淡淡地對張朝林說:“看來今天不適合吃飯,改天我請你,先走了。”
三人一走,后面的哭聲更大了,引得飯店內的人頻頻望來,顧夭夭的腳步連忙加快,遠離社死現場。
她只想當吃瓜的猹,可不想當瓜。
待走出這條街,顧夭夭總算松了口氣,三人停下來,沈西林笑著說:“走,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吃東西。”
“行,餓得我肚子都唱大戲了!”顧紅秀捂著肚子,笑意盈盈。
三人默契地不提剛才的事,兩年的分別,似乎沒帶來陌生感,氣氛十分融洽,主要是顧紅秀問,沈西林說。
顧夭夭則靜靜地聽,一時間有種不真實感沖擊著她,她理不清此時的心情,但內心是安定又愉悅的,姐姐問的那些,大部分沈西林在信中早已說過,即便是這樣,她也聽得認真,不厭其煩。
吃完早餐,顧紅秀邀請:“西林,我和幺妹兒去紅旗照相館拍照,要不你跟我們拍一張吧?兩年了,難得碰上。”
沈西林的目光再次落在顧夭夭身上,見她眼里含笑,自然樂意一同前往。
拍照的時候,姐妹倆兒按拍照師傅指導的動作,規規矩矩排排坐,肩膀挨著肩膀,待大爺喊要拍的時候,顧夭夭放在背后的手,突然放在姐姐頭上,比了一個耶的手勢。
這很不符合時代形象的姿勢,惹得師傅一頓吹胡子瞪眼,二人只好又規矩地拍了一張。
一旁的青年,滿眼含著寵溺,笑看調皮的少女,直到被顧紅秀拉著合拍完后,才問顧夭夭:“我們拍一張?”
“啊?嗯,好。”顧夭夭迅速壓下略微慌亂的心情,看了眼那張俊美的臉,暗自鎮定地點頭。
這回,不需要照相師傅強調,顧夭夭坐姿要多規矩就多規矩,單薄的背挺得筆直不說,連手都乖乖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的,除了白嫩的臉紅彤彤以外……
隨著“咔嚓”一聲,十六歲的顧夭夭和二十歲的沈西林,就這樣被一張黑白照定格下來了。
第50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與相館師傅約好三日后來取照片, 三人又去買了零食游湖劃船,早上的不愉快一點沒影響他們游玩的興致,直到下午四點才往車站趕去, 乘上最后一班開往滿屯公社的大巴車。
回去的車依舊很擠, 沈西林穿著沒有簡章的軍校學員裝,樣式和軍裝差不多, 人本就好看,一進上車便引來了眾人的矚目, 尤其是那些大姑娘和小媳婦兒。
“西林,來這里坐。”
顧紅秀拍拍占好的座位,示意他過去,沈西林卻搖搖頭,只靜靜站到她們身邊, 把座位讓給一個老太太,這個舉動自然贏得了一堆贊揚聲。
“姐, 你瞅西林哥那身軍綠色衣服, 他要真坐下來, 指不定被戳脊梁骨。”顧夭夭見姐姐不解,湊過去小聲解釋,然后又對沈西林說:“你把包給我們。”
見自家妹妹把沈西林的包放在腿上抱著,顧紅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說話,顧夭夭若無其事地將目光轉朝窗外, 只有泛粉的耳廓泄露了主人些許真實心情。
冬天日照時間短, 汽車最后一站便是滿屯鎮,此時天色黯淡,太陽早已落到地平線下,沈西林堅持將姐妹倆兒送回去后, 又折返紡織廠家屬院。
“哎呀,西林這孩子真是,來就來,自己還是學生呢,還給咱兒帶啥禮物啊?”陳月英嘀嘀咕咕埋怨,接著又叮囑顧夭夭:“幺兒啊,明天帶上紅志,提些臘腸干木耳去看看你夏姨。”
剛從外面野回來的顧紅志一聽,興奮得雙眼放光:“西林哥回來啦?真好,我要去!”
這個年代,男孩子最崇拜軍人了,自從沈西林去首都上學,至今兩年沒回來過,顧紅志特別好奇高大上的軍校生活,恨不得現在就出發。
他舉起手里被綁得五花大綁,還在扭動不已的活物說:“田鼠,剛逮到的,肥著呢!媽,那我給夏姨他們送去啦?”
“綁好一點,別到時候拿過去咬到淼淼丫頭,看我不揍你!”陳月英的聲音從臥室里傳來,她在整理明天要帶去給夏彩云的東西。
一年前,夏彩云為了上班方便,順便讓淼淼上廠里的托兒所,申請了員工宿舍,不過逢年過節她都會帶女兒回來和顧家人一起過,兩家人沒有分開后就變得生疏,關系比之前還好。
當然,夏彩云每次必定不會空手而來,除了廠里發送了員工福利,也會稱上一兩斤糖或者肉帶過來,按陳月英的說法,她們二人不是姐妹勝似親姐妹。
夜晚,外間寒風陣陣,刮得窗戶震動不已。
躺在暖融融的被窩里,顧夭夭沒像往常那樣昏昏欲睡,她難得失眠了。
“幺妹兒,西林真不錯,不僅給你買了一條布拉吉,還給我和咱媽一人帶一盒友誼牌雪花膏誒!”顧紅秀高興道,聲音興奮地說:“你知道嗎?我也是聽學謙的妹妹說過,她對象從省城給她帶回來過一瓶,香香的,瓶子也好看得很!”
不僅如此,沈西林還給皮猴子弟弟帶了一個軍用水壺,又給她爹帶了五包大前門煙。
在農村男人普遍抽旱煙,只有少數村干部抽八分一包的大生產煙,三毛五分一包的大前門,用來送禮或者招待客人,那是十分拿得出手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