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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傍晚,日頭西落,暮靄沉沉,李云辭策馬回府。
揚了馬鞭,催馬前行。
馬鞭于風中嗚嗚叫著,馬蹄于街道上大塊的青石磚上嗒嗒響著。
他今日原還有許多公務要處理,可自聽了那口信,便再也沉不下心去瞧什么勞什子公文。
在衙署的前堂夢游似的坐定許久,面上瞧著最是自若,李宥來說起雁門戰事布局之時,他亦能從容應對。可只他自己心下知曉,他人于前堂坐著,心早已翩然翻至墻外。
只恨今日為何非要來衙署,原王府的南院書房,他也不是辦不得公務的。
原他若平日有事,先走也是慣有的。可今日便好似是成仙得道頭一回,但凡要佯裝有旁事要走,再瞧一眼身畔那事必躬親的李宥,心下便生起好一陣心虛來。
好容易熬到了放衙,李宥仍在一旁絮絮不休,李云辭只得抬手制止,“今日你也辛苦,你家阿柔想來甚為想念你,這便回罷。”
那頭李宥自然是連連擺手,正說到雁門地勢如何,突厥擅騎射,應在何處埋伏為上上之策,如何能歇?
儼然一副嘔心瀝血之態,教李云辭心下更是郁悶不已。
只他向來是個面皮厚的,至最后,已然不管李宥說何軍務,只慌忙中拍了大腿,作出一副忘了何要緊之事的模樣。隨即裝模作樣出了前堂,繼而下了衙署大門,牽過馬匹,翻身而上,再不管身后李宥如何唉聲。
第43章
只要她心下有他,他便信……
那周幽王為褒姒一笑, 烽火戲諸侯。從前聞來只覺嗤之以鼻,如今他卻亦能被一條問歸的口訓輕易攪亂心神。
想來心下好笑,今日藺璟之失態他不是不曾瞧見, 可他亦沒有好到哪里去,驟然聞言,原只當是他自己聽錯了的。
只藺璟那頭, 雖他已然掩飾得很好,但更教他確信了先頭所想。
藺璟怕是真的負于她。
不管她是認命也好, 旁的也罷。
只要她心下有他, 他便信她!
李云辭手掌探入懷中, 那里頭原還有他這兩日貼身放著的香囊, 指尖微微摩挲著上頭的針腳刺繡, 又小心放好,才復揚了馬鞭, 直往府中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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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舂舂,耳邊只余呼嘯而過的風聲。
他今日原不曾穿大氅, 可心下有潺潺熱意流淌,竟是半點不覺涼。
至王府外, 李云辭翻身下馬, 將手中的馬鞭扔給了府門外的小廝,繼而三步并作兩步地跨上臺階入內去了。
庭院深深, 院中浮夢幾許,回廊九曲, 廊下燈火幾盞。
只眼下李云辭皆無心思去細瞧,只交代了仆婦去東院報一聲平安,便徑直往南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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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天色擦了黑,檐下已然掛起了照明的燈火。
賀瑤清正在偏屋中慢條斯理地翻著書卷, 她今日有心事,便差人多去問詢了幾回李云辭何時歸。
正這時,俞嬤嬤叩門道,“王妃,才剛有人來報,王爺已然歸了。”
聞言,賀瑤清驀然起了身,“可有說要與我一道用晚膳?”
那頭俞嬤嬤只搖了頭,道不曾。
罷了,賀瑤清遂交代了將廚房一直溫著的吃食帶上,復整了衣冠,這便往李云辭那頭去了。
“王爺現下在臥房還是書房?”賀瑤清側身問道。
俞嬤嬤思忖著,“王爺今日公務繁忙,一回府連老夫人那頭都不曾去,便入了書房,眼下想來應該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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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至書房外頭時,果然見阿二立身站在檐下,書房門正開著。
賀瑤清一人拿了食盒上前,阿二引她入內。
便見李云辭正坐在案幾前,頭都不曾抬,一手握書卷,案上的燭火映著,晃動著他的眸光。
賀瑤清斂衽行禮,“見過王爺。”
李云辭這才抬了眉眼,不自然得輕咳一聲,隨即放下了手中原也不稍怎么翻過的書卷。
“今日你尋我?可是有事?”
“王爺可用過晚膳了?倘或不曾,不若用些?今日是府中的廚房做下的,想來皆是您平日用慣的。”
李云辭聞言,也不作聲,只施施然起了身,行至紫檀木雕花桌旁,才輕頷首,“也好。”
賀瑤清上前將食盒中的吃食拿出布好。
李云辭喚賀瑤清坐下一道用,她便也不推辭。
食不言,待李云辭膳畢又漱了口,賀瑤清才差人將東西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