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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你來試試便知!”
李云辭原是不想應,只委實耐不住東珠的軟磨硬泡,遂唇角一勾,撩開衣擺,便坐在了榻上,亦執(zhí)了白子。
至此,東珠忙著占目不亦樂乎,李云辭自然是沉著應對。
賀瑤清立身于東珠的身側,原是噙著笑默不作聲地瞧著棋面。
只漸漸地,她忽然發(fā)現(xiàn),李云辭現(xiàn)下與東珠下棋,與先頭與她下時判若兩人,分明是且戰(zhàn)且退之態(tài),卻半分逗弄之意皆無。
唇邊的笑意倏地頓住,幾乎是下意識得,賀瑤清側眸朝李云辭望去,見他亦是閑庭落子的模樣。
不過一瞬,賀瑤清心下已然了然。
何以與她下時便是誘之打之,與東珠下時便是不著痕跡地讓卻著。
自然是她與東珠于他心下的不同罷了。
想來這李云辭待東珠果然是不同,待想通了這一點,賀瑤清心下涌出一股猜透了李云辭心意的欣喜。
只這欣喜后頭卻又隱隱升起一絲默然來,卻是一閃而過。
再看東珠,想來是發(fā)現(xiàn)了勝局在望,卻不知李云辭故意相讓,故而每每落子皆要似偷腥的貓兒一般悄么兒去瞧人,待最后一子落定,東珠終于跳起身,鳧趨雀躍得喚道。
“我竟贏了阿兄!”
那頭李云辭亦是給足了體面,嘴角含笑,將手中的幾顆棋子落入棋簍,隨后朝賀瑤清淡然道,“想來皆是你的功勞。”
東珠隨即附和,“阿兄!我的棋藝皆是嫂嫂教的,你且再與嫂嫂來一盤,想來嫂嫂中盤便能勝你!”說罷,便要拉著賀瑤清坐在先頭她坐的位子上。
那頭李云辭聞言,亦是坐著不動,好似當真要應了東珠與賀瑤清下棋一般。
只賀瑤清心知今日之事的關竅,自然不會將這樣的“功勞”攬下,更別提再與李云辭下棋,回想當初那樣的落相難堪,隨即推了手婉拒。
“妾身棋藝原便是望秋而落,王爺松柏之質,經(jīng)霜彌茂1,便不獻丑了。”
第44章
只恨不得日日睡在一處。……
李云辭聞言, 面上是沉沉若水,只指尖正摩挲著一顆才剛伸手入棋簍中拿出的一顆棋子。
繼而慢慢收攏指尖,將那枚棋子攏入掌心。
驀然, 一抹玉質冰涼的寒意便順著掌心緩緩滲入手腕。
遂側眸望向眼下正被東珠拉著坐在他對面的賀瑤清,見她垂眸不語。
少頃,只聽得“咯”的一聲, 李云辭便將手中的棋子復落回了棋簍。
清脆的棋子相擊之聲,將賀瑤清倏地拉回了現(xiàn)下, 繼而下意識得望向李云辭手邊的棋簍。
便見他指尖正來回撫弄著棋簍邊緣, 不知為何, 竟教賀瑤清生出了李云辭現(xiàn)下心緒不大美的錯覺來。
他才剛哄了小表妹高興, 合該是不亦樂乎之際。
可現(xiàn)下屋內一陣靜默, 當真教人難熬。
賀瑤清便兀自尋了話頭開了口。
“才剛聽東珠說,現(xiàn)下那阿迎已然跟著李宥李大人了, 想來其他人定然亦安頓了的,妾身這廂謝過王爺。”
說罷, 賀瑤清起身,又要福禮。
只這一回, 正要福身之際, 便被李云辭抬手制止了,不過不似先頭他剛進門那會兒虛扶, 而是實實地扼住了手腕,饒他并未用力, 可這禮也福不下去。賀瑤清心下愕然,遂不著痕跡地想從李云辭手中將玉腕抽出來,不想那李云辭竟?jié)u漸用了力,便教她委實抽不出手腕來。
賀瑤清眉頭輕斂, 復抬眉仰面望他,面上皆是不明所以。
至此,李云辭才緩緩撤了勁道,抬回了手。
賀瑤清隨即亦將手腕收回,只不著痕跡地攏了衣袖,將手腕藏于內,再不露半分。
少頃,才聽李云辭漠然開了口,“莫要總是見禮,你與我有這般生分么。”
賀瑤清心弦一撥,輕聲嗯了。
那頭東珠亦接過了話頭,“正是呢,我見我阿兄便從不行禮問安!”
“在束城,夫郎與心愛的娘子皆是蜜里調油一般,只恨不得日日睡在一處。嫂嫂與我阿兄瞧著委實生分了些,雖說我阿兄現(xiàn)下正是熱孝,可怎的雍州這處竟每日只行禮來行禮去的,好生無趣。”
這般口無遮攔的話說罷,李云辭目光微動,面上有些許不自然,繼而轉了話頭,朝賀瑤清道。
“李宥來說,那些年歲小的,另安排了學堂,只那個叫阿迎的頗有天賦,便留在身邊與行澈一道聽夫子教學了。”
“今日來尋你原就是想告訴你這樁,不想東珠搶在了我前頭,倒教我一時邀功不得。”說罷,唇邊含著寵溺的笑望了眼東珠,復朝賀瑤清瞧去。
那頭東珠對上李云辭的眼眸,只嬉皮笑臉道,“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今早想來不該纏著阿兄。”
“只阿兄也忒偏心了些,這樁事原是我與嫂嫂一道碰見的,如今事成,怎的阿兄只尋嫂嫂邀功,不尋我呢?”
李云辭一時失笑,只擺了擺手,“罷了罷了。”
賀瑤清面上是盈盈淺笑,旁的不說,只李云辭與她一道時,哪里有過這樣的松乏之態(tài)。
眼下她仿佛是一個外人,只瞧著面前二人如何親昵撒嬌,半句話也插不上,忽得便覺無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