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得羽翼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云辭一下馬車, 便見滿面焦急的賀瑤清正候在王府外頭,見著他,面上倏地松怔,忙迎上來,眸中隱隱含著淚,輕聲道。
“阿辭……”
李云辭朝賀瑤清微微頷首,只雙眸之間隱隱透著疲色,隨即邁步跨上石階,繼而跨過高高的門檻,繞過前堂,徑直往內院去了。
可待人至內院之時,跟在李云辭身側的賀瑤清便見他步履略有些虛浮,心頭一緊,正要上前去攙。
不想才剛碰到李云辭的手臂之時,李云辭忽得猶如斷瓦殘垣一般棟榱崩折,好似腿腳的氣力一瞬間被抽干一般。
賀瑤清見狀,慌亂不止,口中驚呼,“阿辭——你怎么了——”
可話還不曾說完,側過頭才見著李云辭面色煞白,額間皆是豆大的汗珠,唇瓣烏紫,雙眸緊閉,隨即一個彎腰,一口烏黑又濃稠的污血從李云辭口中嘔了出來,染紅了他今日身上穿著的朝服,整個人隨之癱軟了下來。
賀瑤清萬萬不曾想到這樣的局面,心頭是又驚又懼,只慌亂得死命得架住他的臂膀。
電光火石之間,賀瑤清強自鎮定后,再開口聲音卻仍舊下意識打著顫,“阿二……”
“阿二……尋大夫來……”
“快尋大夫來!”
初初不過是隱在喉間的低喃,至最后,已然是破開嗓子大聲吼著,短短幾個字,凝聚了賀瑤清當下心頭縈繞的所有栗栗危懼之感。
那原是跟在身后的阿二見狀,正是瞬然的怔楞,待反應過來亦是心頭大駭,慌不擇路地轉過身朝院外跑去。
一旁的女使仆婦皆受了驚嚇,驚懼不已。
至此,梁王府瞬然呼天叩地哀嚎不斷……
霎時,賀瑤清兀自從方才的膽顫心驚中回過神,朝身后那群驚慌失措的仆婦們聲色俱厲道,“鬼嚎什么!還不過來扶!”
話音剛落,那些仆婦們終是從混沌中醒了神,步履虛浮得上前,與賀瑤清一道將李云辭攙扶進了臥房。
賀瑤清吩咐拿幾盆干凈的熱水來,隨即便坐在床沿之上,一眨不眨地看著躺著的不發一言的李云辭。
望著李云辭蒼白的毫無血色的面龐,賀瑤清只覺心如刀攪一般,抬手從被衾中摸索著將他寬大的手掌置于手中牢牢握住,他身子本就是格外的熱,眼下他的掌心正也在不停得往外冒著汗,正如他的額面一般,豆大的汗珠慢慢匯聚成細流緩緩順著面頰流淌下來,連唿吸聲都是虛浮又短促的。
賀瑤清正是手足無措之際,可她眼下除了替李云辭絞了帕子擦拭額面與手心的汗珠之外便只能淚眼婆娑喑啞著嗓子,不停地朝身后催促著,“大夫呢……大夫何時來……”
少頃,阿二終于帶著步履匆忙的大夫跨過小院上了臺階入屋來,賀瑤清見狀,只將那胡須滿面的大夫當做丹書旨意一般忙站起身給他讓開了位子。
“大夫……且瞧一瞧罷。”
言訖,那大夫亦是神色焦急,隨即摸索著李云辭的脈息,一旁的賀瑤清當即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一動不動地望著那大夫的動作。
屋內靜默一片,只余墻角更漏滴答不止。
只那大夫脈息搭得越久,賀瑤清雜亂無章的心跳便愈發明顯,至最后,見那大夫松開李云辭手腕之際,趕忙上前,正要開口問詢之際,不想倒是那大夫先開了口。
“人這樣多在這處,殿下亦喘不得氣的,散了罷。”
聞言,賀瑤清心頭一怔,慌忙便將臥房內圍擁著的仆婦女使皆遣了去。
可那大夫一瞧,只道屋內只留一男子替他搭把手便行,其余皆走。
賀瑤清如何肯應,眸中淚意潺潺,卻不敢哭鬧,只微微抽噎著似懇求一般,“大夫,我只在一旁瞧著,斷然不會有任何聲響影響大夫的,我……我會很小聲的……”
大夫卻不理,只搖著頭。
一旁的阿二見狀,亦上前勸說,“王妃不若先出去罷,想必是大夫有法子,眼下時間緊迫,莫耽誤了,旁的晚些再說罷……”
阿二說的句句在理,可賀瑤清從不見過這般模樣的李云辭,心頭早教恐懼填滿,生怕這一個出門再回來便見不得人了,卻又委實經不住阿二的勸說,更怕耽誤了時機,怔了半晌,隨即哽咽道。
“那我就在屋外候著,若有事,勞煩大夫喚我一聲。”
說罷,隨即拎起裙擺向屋外走去,在堪堪要跨步出門檻之際,回首望著屏風后頭只露了一個頭的李云辭,繼而心頭一緊,再不敢耽擱,反手闔上門,立身站在門外的檐下。
垂著眼眸,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的上空的那點子稀薄的日光皆被不知從何處飄來的層層疊疊墨色的濃云給遮蓋了,沉沉得仿佛隨時隨地便要轟然墜下一般,賀瑤清顫抖著身形抬頭望著那滿眼都是灰白的天空,只覺心頭教一顆秤砣也壓得死死的,每唿一口氣,都覺要費好多氣力。
她知曉李云辭今日的模樣絕非偶然,定然與圣上脫不開干系,那心頭縈繞久久不曾散去的無助之感已然要將她整個人都壓垮,只剩最后一點念想提吊著。賀瑤清定定然地望著緊闔的屋門一眨不眨,眸中早已酸澀不已,卻在堪堪要奪眶而出之時,又兀自忍了回去……
賀瑤清轉身行至甬道盡頭,吩咐了候著的仆婦女使去小廚房備下清粥小菜,只道若是王爺醒來腹中怕是要覺餓的,那女使諾諾應下。
復讓另一女使再去燒些熱水,以備不時之需。
這般吩咐好,賀瑤清便又怔怔然邁步回了李云辭的臥房門口,也不胡亂踱步,只立身站在屋外,細細聽著內里的動靜。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夜風漸起,抬頭皆是黑壓壓的一片被籠著,心下飄零之際,屋內已豁然燃起了一盞燭火,昏黃的燭光將站著的阿二與坐在床沿之上的大夫的身影皆倒籠在了門框之上,卻半點也沒有李云辭的聲音傳來,賀瑤清兀自斂了心神,再不去胡思亂想,只一遍又一遍沉了唿吸,可那不住顫抖的唇瓣與哽咽無助的喉間皆泄露了她眼下的彷徨與無措……
正這時,院外竟吵鬧聲漸起,那院門外頭的回廊深處不知何時燃了燭火點了燈籠,昏黃又隨風搖曳的燈光將廊下身著宮中服制的一行人照得恍若黑白鬼剎一般。
賀瑤清見狀,斂了眉頭,沉了心緒,正要邁步下臺階朝那頭行去,便見一女使匆匆跑了過來。
“宮里頭聽聞了殿下地事體,派了人來瞧。”
話音剛落,那一行人竟三兩步已至跟前,為首的是個聲音尖細無比的內侍監,朝賀瑤清福身一禮,面臉的擔憂。
“聽聞梁王殿下有恙,圣上擔憂不已,趕忙遣了宮里頭的太醫隨婢出來。”
賀瑤清望著跟前人黃鼠狼一般的做派,扯出一絲笑意,強撐了精神頭來應對。